“想救姓薛的是吧。”楚歇怒极反笑,“你有这个本事吗。”

    江晏迟将怀中账本和书信取出,哗啦一下抛向殿上,洋洋洒洒数百张。

    楚歇的脸色难得地慌乱一瞬。

    “你!”撑着座椅猛然站起,掐着江晏迟的脖子,手指缓缓收拢,这还是诸多朝臣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气急败坏的模样:“你竟在我身边安插细作!江晏迟,本以为你是一条听话的狗,倒是我小看了你!”

    “大人!”

    “楚掌印!”

    朝臣们方寸大乱,楚歇身边跟着的小太监也忙不迭地上前劝阻,这好歹是在人前啊!总得有点分寸。

    楚歇心想,就自己这反派人设,像是能有分寸的样子么。

    于是松了手,一脚把男主踹下阶梯去。

    这一脚费了他好大力气,憋了口气使劲儿踹完后胸腔内立刻涌起一股闷痛感,喉头隐隐带着些腥气。

    “咳……咳咳……”

    江晏迟是头牛吗,把他踹下去竟然要使这么大的劲儿。

    这下倒好,滚下去的人没怎么着,踹人的倒像伤着了。

    楚歇扶着长椅的椅坐,忍着痒意——自己的病弱现在还不能被人看出端倪,眼下咳两声还能当是急火攻心。

    要不小心咳出一口老血,让人看出自己命不久矣。

    只怕是明天夜里就群起攻之强行便当。

    这么想着,好容易将血气压下。楚歇先且坐在了长椅上,手撑着脑袋匀着气息。

    脸上染着些薄霞的掌印大人,微喘着,鼻尖和眼梢都带了点红,远远看上去竟有几分娇娆。

    江晏迟被心里跳出来的这个词又惊了一跳。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定了下心神,又一步步踏上阶梯,每逼近一步还沉静地套着话:“掌印如此气急,想来也不用查了,这证据都是真的了。金还赌坊真的只是暗度陈仓买卖荫官?不止吧。”

    两年刚过,可江晏迟身长七尺,身高已超过自己的眉头,如今站在面前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素来清润的眉眼此刻冷冽如寒泉汩汩。

    “还卖私盐,是不是。”

    后排的朝臣们这才将证据捡起来一一看过,脸色均是大变。

    贩私盐,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

    第15章 东宫(修)

    掌印也太大胆了,如今证据确凿,只怕是真的要栽了。

    楚歇却没在看他,而是将目光越过他肩膀,扫了一眼某处。

    然后便听到角落里传来刑部侍郎一句:“那便请殿下将证物交给刑部,此乃大案,我们必将连夜审查,力求一个水落石出。”

    江晏迟侧首拧眉。

    道:“王尚书还不曾说话,刑部什么时候轮到侍郎为首了。”

    这话很不客气。

    侍郎郭氏脸面挂不住,宗正又出了声,道:“太子殿下受封未久,恐不知朝堂事。按照章程,此证物的确应当是要先教与刑部……”

    朝堂之上。

    楚河汉界从未如此分明。

    吏部薛尚书重重咳嗽两声,看着宗正道:“宗正大人说笑了,事关当朝掌印,牵涉官员诸多,那吏部是不是也该协同查案。”

    户部素来出人精,本是沉默着乐意当着墙头草,好似并未偏帮与谁。

    听着吏部薛氏都出声后,观摩着楚歇的眼色,不得不上前一步截下话头道:“薛尚书此言差矣,若吏部要以此理由插手案子审判,那此案牵涉金额极大,户部岂非也有理由干涉审查?还是全权交于刑部审理的好。怎么,莫非薛尚书以为我朝六部之一还不查不清区区一桩案子,只是个虚架子不成?”

    话中带了些软刀子,薛尚书年迈,闻言,饱含风霜的脸褶皱更深。

    方才还人人缄默的朝堂上,霎时间吵开了锅。

    江晏迟冷眼瞧着,偏过头余光打量着楚歇。

    巧了,正与他目光对上。

    那户部的人舌灿如莲,都是滑头,伙同那宗正唱起了双簧,硬是要将案子塞进刑部去。

    楚歇嘴角适时一勾,眼底满是讥诮,这才收回了目光。

    偏是此时,那位始终未曾插话的荣国公上前几步,恭敬行礼道:“太子殿下,臣有奏议。若只是普通的买卖荫官倒还好,给刑部便是。贩私盐是多大的案子,依我之见刑部还真不一定管得过来。不如——交给大理寺初审,调查,刑部负责二审,岂不更好。”

    江晏迟眼神一亮。

    不愧是三朝元老,百年公府。

    一语中的,打破僵局。

    的确如此,事情牵涉到贩私盐,当然是应该交给大理寺卿。

    谁不知道刑部紧紧握在楚歇手里,这证据要是进了刑部的手里,只怕到这证据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直到那国公大人一语点破,楚歇始终散漫的脸色才有了些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