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今西境战事吃紧,是战是和箭在弦上。和谈的使者今日还得入京,怕是赶不上了。

    江晏迟心底暗暗惋惜,又想着无妨,大婚上总是能看个够。

    看着那熟睡中安顺的容颜,心底那一点点遗憾被抚平。

    “不必了,今日还得会见使者议和。”又唯恐楚歇觉得孤单委屈,便吩咐道,“去,从楚府里拨两个贴心的人来陪着娘娘试吉服。

    楚歇又是一觉到日上三竿,最近都吃好睡好,神清气爽。听到身边有些动静,像往常一样将手伸出去。

    被扶着起身后楚歇闭着眼打了个哈欠,有人握着他小腿穿鞋,动作有些熟悉,才看到眼前人正是桃厘。

    “大人。”桃厘笑嘻嘻地为他将另一只也穿上,“恭喜大人,三日后便是大婚了。陛下今日不能来看大人穿吉服,特要了奴婢来伺候大人。”

    楚歇看着桃厘竟有肩膀高了,问,“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嗯,桃厘已经及笄了。”

    小音会不会也长高了呢。楚歇如此想着,抬起手揉了揉桃厘的头,“长高了好。”

    “大人快洗漱好了,桃厘为大人绾发,一会儿吉服就送来了,得赶紧试试不合适还得送回去改制。”

    桃厘都这样大了。想想他刚将这孩子捡回来的时候,她才几岁。自己也在这个世界呆了这样久了。

    可是。

    这个世界不属于他。

    楚歇凝视着铜镜里自己的脸,看着女孩儿将自己一束头发分出,摊在手心拿着木梳整理着。

    这个人,也并不是自己。

    他只是在扮演一个两个虚假的影子,走着不属于自己的剧情。

    十几年来他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实与虚幻,他分得无比清楚。

    可是为什么最近,他的心绪越来越不宁了。

    桃厘不仔细扯到他一缕头发,打断他的思绪,立刻道歉:“大人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的……”

    “没关系。”

    未施粉黛,紫金凤冠也还未送来,楚歇只是沐浴一番后试穿受封礼上的吉服,晚一点还有喝合衾酒入洞房时的大红喜服要试。

    成亲真是件麻烦事。

    玄色吉服一件件套上身,层层叠叠,繁复又沉重。楚歇看着那立身铜镜中的自己,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大人真好看。”桃厘年纪轻轻,倒像是位送嫁的老母亲一样,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这世上怎的有这样好看的人。”

    楚歇问桃厘为何江晏迟今日来不了。仔细想想近几日他好像都没怎么见着他。

    “听说是西境战事焦灼。今日有北匈的使者来和谈了。”

    战事焦灼。

    怎么个焦灼法,楚歇隐隐有些不安,赵灵瞿该不会战功赫赫了吧。

    正听到桃厘抽出首饰盒子呼啦一下的声音,桃厘难以抉择,手里挑了几样,珠玉碰撞叮咚作响,楚歇又想到了北匈和谈的事情。

    谁来和谈,和谈什么。

    楚歇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没等桃厘选好,楚歇忽然推了她一把:“你去,拿点银钱去宣政殿打听一下,北匈来和谈的是谁。快去。”

    桃厘不明所以”那吉服还没试完呢“,楚歇又将腰袢的令牌给了她:“快些。”

    桃厘捧着楚歇随身的令牌畅通无阻,就是到了宣政殿外本被禁卫拦住,她闹了一番,小喜子见着是桃厘赶忙解了困,又问了她的来意。

    忖度一下,还是将她放了进去,还嘱咐:“机灵些,千万别让前朝的哪位大人认出来。”

    桃厘听着里头有动静,正是接见过后要去小宴了,她跟在后头去了宴堂外,见机行事拿了些银钱买通了斟酒的小太监,问出了北匈和谈的使者名单。

    正要回去找楚歇复命时,听到里头本是觥筹交错一片,倏然传来砸碎瓷器的声音。

    霎时间里头静默一片。桃厘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给人发现了,扑通一声就跟着宴堂外的那群小宫女小太监跪伏在地上,吓得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

    宴堂里酒气飘香,碎了一地的并不是什么瓷器,而是皇帝手中的白玉酒盏。

    江晏迟冷冷地瞧着手里北匈呈上的和谈要项,盯着那右边的一列字看了许久,目光似是要将眼前人剜下层层皮肉似的。

    “这羊皮卷轴不会是被人途中调换了吧。”江晏迟将手中卷轴往下一抛,地上的酒水洇透,字迹有些许散开。

    北匈的使者立刻将羊皮卷捡起,又仔细比对过一遍,道:“没有错,就是这一卷。”

    兵部侍郎坐得近,听皇帝和使者的口气又猜不出内里乾坤,凑上去瞥了眼那羊皮卷脸色登时一变:“这,这一项是怎么回事?”

    “哼。”江晏迟笑得愈发冷峻,“若没有调换,那这和谈,不必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