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双膝跪地,手撑着木地板整个人躬着身躯,剧烈发颤,“你……”

    该死。

    手脚并用地要往窗户爬去,可手肘却无力支撑他的身子,抬起手又无力地垂下。身子侧倒,只能紧紧揪住胸口,隐约间,好像还能听见噼啪的火烧声。

    恍若整个身体浸入冰冷的水底,他几乎不能呼吸。

    面前的白墙好似化作妈妈自杀时瓷墙,地板上带血的涟漪泛开。

    ‘阿歇,阿歇……’

    ‘你听我说,别看血,你看我,深呼吸……’

    他手紧紧捂着口鼻,强迫着又挪开,大张着口,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似的猛地大喘出一口气,可也仅仅是一口,脑中很快又嗡嗡作响。

    心头开始剧烈震颤。

    这种感觉,是共情。

    眼前一幕幕开始飞快变幻。

    只可见一丝缝隙的门扉里,明黄色裙裾的女子钗环明艳,身旁站着一位稍年长的老夫人,二人身影交叠,依稀可见,而面前站着的男人十分眼熟。

    “夫人,一日杀一人,那是陛下的命令。”

    “住口!陈莲洲,你胆敢——”

    嗤。

    一声极轻的动静,一柄寒剑没入那老夫人的心口。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动,男人转过头来惊喝:“谁!”

    那女子立刻扑来,将自己紧紧抱住。他听到孩子嘶哑的恸哭:“祖母,祖母!阿娘,阿娘……阿娘他杀了祖母……”

    女人却只是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阿爹呢……阿娘,阿爹怎么还不回来……”

    那女子哽咽着摇头。

    “沈弃安叛国重罪当诛,一日不回上京,一日就得死一个沈家人。郡主,您还是早些书信,将夫人的丧事告知将军,否则,下一个死的是谁,可就说不准了。”

    那泪眼婆娑里,陈莲洲讥诮的笑容深刻进脑海。

    ……

    树影重重下,金丝笼中的黄鹂扑腾着翅膀躲向笼中一角。一双稚嫩的手摸住刀柄,刚刚抽出却被另一只手遏住。

    瞳孔里映着残忍的一幕。

    盘踞在树上的毒蛇一口将黄鹂鸟叼住,很快鸟儿没了气息。

    “你知道为什么那只鸟会死吗。”

    “因为……你不让我救它。”

    暗紫色衣袍上金纹奢华,那袖中的手将匕首放回鞘中,“不是,是因为……那只鸟没有獠牙。”

    “争斗不休,苦楚难歇。从今往后,你便叫楚歇。”

    ……

    牢狱中,指骨分明的手将一碗水递上,送到那满是污渍的人前。

    另一只手拨开那凌乱的鬓发,擦着脸上的灰尘,对上那双明亮的眸子。

    那是,许纯牧。

    “喝吧。”

    察觉到那人警惕的目光,轻轻一笑,“你放心,没有毒。”

    “我会救你的。”

    ……

    这是,那条崩坏线的原主的记忆。

    果然,在那一条崩坏的剧情线里,他是认出了许纯牧的身份,被苏明鞍拿住软肋,为许纯牧顶罪而死。

    他正觉得心口的剧痛再难忍耐,眼前便再一次陷入沉沉的黑暗。

    浑身一轻,那满身汗湿的感觉也没了。楚歇回到那一片黑暗里,立刻问,“你算计我,你想弄死我!”

    “你共情的时候,我才能看到你最近的记忆。”那声音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你所谓的将许纯牧送出城,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确认过了,我的确将他送出去了,现在是不是能把身体还给我了。”

    黑暗里的人沉默不语,楚歇瞬间炸毛。

    “怎么回事,你要反悔?!”

    “没用的。只是这样的话,根本救不了许纯牧。”

    楚歇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到黑暗里幽幽传来一句笃定的陈述。

    “苏明鞍会废了江晏迟的位。”

    什么。

    原楚在说什么。

    苏明鞍会废了江晏迟,离谱。

    他自己费尽千幸万苦推上帝位的江晏迟,他怎么可能会废了。江晏迟身上有一半月氏血统,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人能替代这个孩子才对。

    “他不会。”

    “他会。”

    “为什么。”

    黑暗中的声音静默:“因为苏明鞍清楚,他一定会杀了赵灵瞿。”

    楚歇发现他似乎听不懂原楚的脑回路。

    赵灵瞿是江晏迟的舅舅,他为什么要杀亲舅舅。

    是因为城墙上那一脚回踢吗,那只是为了自保啊。

    “不仅是赵灵瞿,待到他彻底掌权那一日,连苏明鞍都会杀了。他此刻已经动了杀心,只是苏明鞍权盛,他才不得不暂且隐忍,压下了杀意。”

    楚歇怔住。

    “你到底在说什么,如果没有苏明鞍,江晏迟又怎么可能登上皇位……”又顿了一顿,道,“他怎么会杀了苏明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