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何来了这里又不让我知道?”凤歌凝着昏暗夜色里的俊脸,那双眼睛,明明在告诉她,他在撒谎。

    他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对她。

    夜沧澜还没想好台词,凤歌便已经想他想好台词:“你一定想说,你怕扰好我眠,所以不叫醒我。”

    第862章 毒已解

    夜沧澜皱眉,垂下眼眸。

    她抓住他的手,食指与中指扣住他的腕脉。

    夜沧澜也不挣扎,任她把脉。

    凤歌皱着的眉头渐渐松缓,“毒已解。”

    夜沧澜点头,“嗯,已解。”

    凤歌撤回手,凝着夜沧澜的脸问:“为何你的脸色如此苍白?”

    夜沧澜淡笑:“这毒刚解,我法力尚未全复,正在恢复中,无碍的。”

    “真的?没有骗我?”凤歌的心依然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从那脉象上来看,又看不出什么。

    夜沧澜失笑,伸手握住她微微泛凉的手,温声道:“我骗你做什么?别瞎想。”

    凤歌点头,“好吧,暂且信你。”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些许。

    夜沧澜正想问她这几日过得如何,突然感觉到外头起了大风,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他起身,依依不舍的望着凤歌,温声道:“阴司的属下来催我回去了,我先回去,寻空再来看你。”说完他也不待凤歌应声,匆忙松开她的手,转身走进一团黑雾中,瞬间消失在房里。

    她赤足跳下床,想拉住他再说两句话,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外头似乎有什么异状,她又匆忙开门出去,瞧见天空中有乌云正在散去,地上是新吹落的黄叶,空气中还有沙尘的味道。

    什么情况?真是阴司的人来寻他?

    回到屋里,先前阴冷的气息已然散尽,恢复至从前的温度。

    凤歌有些纳闷,先前她与夜沧澜时常在一起,他就算不刻意收敛气息,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气,也从未像刚刚那么浓郁过。

    是因为他剧毒刚解,法力尚未复元而导致的阴气外泄无法抑制吗?

    不,似乎不是这样。

    在帝墟时,他看起来比现在要虚弱的多时,也未曾有过今夜这般浓郁的阴寒之气。

    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干脆披衣起身,洗漱后离开房间,奔入夜色之中。

    从家里出来,她一路往东,奔至国师府外。

    本想直接翻墙进去,却见国师府外施了双重禁制,她若用诛邪剑强行破除禁制,恐怕会引发其他阵法的反应,便干脆作罢,老老实实的扣门求见。

    开门的是个五旬老人,先在门洞里看了外头一眼,见是个面生的青衣少年,全身上下都很素净,不是富家公子的打把。

    于是他将门开了条细缝,没好气的问:“谁呀?大半夜的叫什么门?”

    凤歌道:“我找国师有要事商议,速速开门。”

    老人见其说话气势十足,立时敛了面上的势力,低声问:“不知公子贵姓?”

    凤歌道:“我姓风。”

    老人瞬间想到前几日的事。乾坤茶楼的老板那天急匆匆找来国师府,说风法师有要事求见国师。

    国师又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怎能谁都见呢。

    但他做为守门的,并没有资格随便赶人走,需得往上头通报过去,见不见是国师的事。

    他以为国师定不会见这厮,不管是乾坤茶楼的老板,还是什么风法师,在他眼里,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人,不值得国师这样的大人物传见。

    第863章 大法居

    可谁知,话传进去没一会,国师竟亲自出来,未见到风法师本人时,他还一脸失望。

    与那乾坤茶楼的老板私语几句后,立时便离开了国师府。

    而此时眼前这位风姓少年,莫不就是上次那位未曾露面的风法师?

    老人不敢怠慢,说了几句好话,让她先等着,待他进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一个素衣青年匆忙迎了出来,见是凤歌,赶忙上前回禀:“风法师,国师正在闭关,恐怕不能见您。不过国师闭关前吩咐过小的,只要是您前来寻他,不论什么事,都会助您一臂之力。”

    凤歌无语了。

    这些凡夫俗子如何助她一臂之力?

    “他要闭关多久?”凤歌问。

    青年道:“少则一月,多则三月。”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她叹了一气,转身离开。

    以八净的本事,或许可以送她去阴司,可现在。。。

    她在清冷萧瑟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大法居外。

    大法居,元道大师!

    她面色一喜,赶忙去敲大法居的门。

    此时天色已然破晓,屋里的守夜的伙计正好也醒了,便匆忙跑来开门。

    “风法师?您怎么这时候来?这,店里还没上工呢。”

    凤歌问“元道大师在吗?”

    伙计摇头:“小的从未见过元道大师。”

    凤歌一愣,随即又问:“那个老工匠在吗?一头白发却很精神的老头。”

    “你说元伯啊!他有时来有时不来,不过今天是交货的日子,他应当会来。”伙计不解,这风法师怎么一会找元道大师,一会又找元老伯,真是奇怪。

    凤歌心头一喜,朝伙计道谢:“行,我晚些时候再来,你先忙吧。”

    元道大师高深莫测,或许他会有什么法子助她一臂之力也说不定。

    此时天光渐亮,街上已经开始摆出卖早点的小摊,正准备寻个早点摊随便吃点,突然闻到一股子熟悉的香味。

    这不正是昨儿吃过的葱油饼的香味么?

    昨儿夏冰给她吃的油饼,味道很好,她昨儿便想问夏冰在哪里买的,好带些回去给顾贞他们尝尝。

    寻着味一路找,终于找到一个小摊,“老板,给我两个葱油饼。”这刚一张嘴,她便后悔了。

    只见夏冰穿了件灰扑扑的长衫,外面围了个打满布丁的围裙,手上面上全是白色面粉,正将一只只刚刚炸好的葱油饼夹出锅。

    夏冰道了声好,一扭头便瞧见愣愣看着他的凤歌,也是一愣,手中夹着的葱油饼竟没夹住,跌回油锅里,溅起的油花正好落在夏冰的手背。

    “是你!”夏冰面上原先的笑容渐渐散去,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冷淡。

    凤歌指着夏冰的手道:“你的手。”

    夏冰错开眼神,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事,习惯了。”

    凤歌笑道:“原来这葱油饼是你自己做的,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夏冰没作声,继续刚才没做完的活,将锅里已经炸好的油饼一只只夹出。

    凤歌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谁能想到,平日威风八面的乌衣局法师,竟会在清晨出现在这里卖油饼。

    第864章 夏冰

    她正不知要说什么好,这时突然来了一伙人,个个身上背着包袱,似乎是要出城。

    这伙人足足有十几个,行色匆匆,一走近摊位便吆喝上了:“老板,给我们来一百五十个油饼,三十个在这吃,一百二十个带走。”

    夏冰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案上的面团。

    面团是昨晚就发好的,可要现炸一百五十个油饼,他一个人一时半会的根本就做不来。

    凤歌赶忙卷起袖子道:“我来帮你。”说完便走到案前,拿着特制的长筷子,学着夏冰先前炸油饼的模样,将擀好的面饼放进油锅里炸。

    她朝夏冰道:“你来做饼,我帮你炸。”

    夏冰以为风柯会嘲笑他。

    以为风柯会看不起他。

    可似乎是他想错了。

    “好。”他没多说什么,迅速行动起来,一个个喷香的油饼出锅,很快便炸出够数的油饼,案上的面团也只剩下最后一点。

    送走那群人,夏冰扭头朝沾了一脸面粉的凤歌道:“多谢!”

    凤歌解下围裙,笑道:“你要真想谢我,就赶紧给我炸两个油饼,我这饿的都没劲了。”

    见他一脸轻松的开玩笑,夏冰的心里也轻松不少。

    “你有心事?”夏冰收好摊,走到正捏着油饼发呆的风柯身边。

    凤歌摇头,三两口将手中剩下的饼给吃了,笑道:“我没事。你呢?明明领着乌衣局的俸禄,为何还要出来卖油饼?”

    夏冰叹了一气,有些话,他从不愿对人说。

    可今日,他想说出来。

    “我家里有祖父祖母,一个被休回娘家的姑姑,父母体弱,两个兄长好吃懒做,一个妹妹年纪还小,一家九口人,只我一人在赚钱。乌衣局的俸禄,根本不够。”夏冰低垂着头,掩着眸间的无奈与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