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刑武却甚是高兴,行!他们殿下活了就行。

    只是激动的劲儿一过,看着渐渐走近的两人,刑武倒是品出些滋味来。两人穿的都薄,又不甚齐整,厚衣服像是过了水,扔在乌骓的马背上,冻的邦邦硬。

    最不一样的是,以往虽然他俩也总是贴在一处,但看着,就没有现在这样,不是贴着,是黏着,眼神偶尔一对视,还拉丝,肢体都不由自主的往一起蹭。

    而且,少年的眼尾带红,眸中盈盈的,像是揉进了水,整个人慵懒又春意勃发。

    他们殿下,更是与以往不同了,“沉”了下来,眉目间舒朗了,一片死气沉沉褪去,渐渐显露了早被掩藏的风华来。

    “啧!”斥候听刑武咋舌,便蒙着眼睛,侧着脑袋问,“怎么了?殿下不是回来了,不好么?”

    刑武一摆手,“好,好极了,从来没这么好过。”

    山腰上,阿 执意要自己走上来,拒绝了男人的怀抱,他对自己既然会腿软这一件事耿耿于怀,他东山一霸,怎么能因为只跟媳妇睡了几觉,就走不动路呢!

    必不能够!如此下去,还怎么做一家之主。

    只是实在腿软,小腹中也麻麻酸酸的,太深了,他不该坐在男人腰上的。

    最终,阿 还是叫男人一把抗在了肩上,往山上的狼巢去了,阿 垂手垂脚的挂在宗朔身上,叹了口气,深觉男子汉真不容易……

    第七十三章 只想到处走走

    宗朔回到队伍中, 第一件事就是整队出山。

    他们在草原已经耽搁了太久了,再不回去,恐中原有变, 他抱着生死难料的心进了草原, 早已做好了身后事的交付,只是, 人心变化, 他不想要玉石俱焚了,他想好好的活着,想陪着阿 好好的活着。

    苍生涂涂,天地广阔,除了一个人的仇恨,一个国家的仇恨, 还有万般更值得去守护的东西, 他醒悟的尚且不算晚, 一切还有转机,只待他继续周旋。

    众人能觉出宗朔的变化, 就连那些个粗矿心宽的克烈大汉, 也直觉尊主“疯”了一场后, 反而好起来了,没有了往日煞气逼人,极具威慑与杀伐的执意, 整个人想脱了一层乌黑的罩子,光亮起来。

    忽儿扎合看着与阿 一同朝狼群说话的宗朔, 就见他们尊主从没有笑模样的一张脸, 如今生动的很, 还擒着嘴角伸手摸了一把狼脑袋, 回手不知说了什么,又揉了揉阿 的头,然后叫那少年龇着牙捶了一拳。

    他自从在克烈出来跟着宗朔之后,从没见过他这样,众人在山腰上骑着马准备赶路,忽儿扎合走到刑武身边,朝他打听。

    “尊主,看着心情很好。”

    刑武叹口气,“搁谁谁能心情不好,不过出了这座雪山,恼人的事情多得很。 ”

    这位黑脸大将军已经稍稍预测了接下来的行程,他隐晦的问了宗朔的病情,得到了宗朔微微点头的回应,便知道,多年囚囿得以解放,他们殿下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但宗朔活着,就打乱了绝大部分人的算计,天下要往新的方向走了。

    众人是连夜出的雪山,因为在傍晚时分,阿 忽然站住了脚步,侧耳朝天边望去,最后紧缩着金色的瞳孔,叫宗朔。

    “咱们现在就得走,这座山要关上了,关了就出不去。”

    宗朔也驻足,仔细聆听,只是他心中有感,却听不见什么声音。只得回头叫了众人准备好出发,但却回头问阿 ,“什么声音呢?”

    阿 回身牵住男人的手,与他一起上马,“真言,天地的真言。”

    男人点头,心中崇敬,而后朝着此地最高的山峰行礼,这片天地神秘而仁慈。

    山路上大雪依旧深的没过骏马的半腿,但阿 拜托了狼群带路,所以路线直奔山门,倒是省了不少时间。策马行至当初大战之地,霭霭的白雪已经覆盖住了当日的惨烈与血腥,就像从没有人来过一般。

    狼群驻足在雾林的另一侧,不再上前,只远远的瞧着众人离开的背影,蓝色的眸子幽幽的注视着这些即将再次奔赴人间的行人。

    阿 临走前,将自己珍贵的狼毛头绳送给了白狼首领,白狼很珍惜,闻嗅着那撮金色狼毛的气味,甚至还拜了拜。宗朔看着这个熟悉的物件,便想起了两人的初见,如今看来,那是前缘早定。

    “不是很珍惜的么,送出去也无妨?”

    阿 豪气的摆手,“无妨!等我回家按着阿吒薅些毛再做一个罢了。”他那弟弟别的没有,毛还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说到这,众人已然过了那座石桥,更一转身的功夫,阿 就听见这座山中“轰隆隆”连绵不断的响了几声,声音之大,就连宗朔也听见了,男人抱着阿 ,勒马回头望着。

    “关上了?”

    “关上了。”阿 点点头,颇有些依依不舍,他想到了山里的狼群,蔚蓝的圣眼潭,潭边的老猴子。还有,那厚厚冰层之下的隐秘的族群与巨型的白狼,以及那个独自留在坚冰之上的老人。

    阿 最后才知道,自他昏倒在那处厚冰之上后,天目人也留在了那处,完结了他们族群的使命。

    一路上都极为沉默的查木端下了马,跪在地上朝山的方向磕了几个头。宗朔问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他受了那天目老人的托付,自然是要管到底的,宗朔有心着手安排一切。

    阿 想了想,也问,“你要不要和我回去?”他们东山大得很,查木端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族人。

    但查木端摇了摇头,“大人,尊主,我是没什么大出息的人,只想着自由自在的在草原里到处走走。”他长这么大,在这辽阔草原中,竟还没远行过,因为族群的特殊,父母便早就亡逝,爷爷带着他隐没在小部落中,从不出去。如今,万事已结,他只想出去看看。

    宗朔点头,他感同身受,所以也觉得“放下”难能可贵,本来没太看得上这个总是朝阿 献殷勤的小子,但此刻,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被冻的一脸通红的年轻人。

    宗朔回手扔给查木端一枚金牌,“若是有事,拿着金牌,可在草原中畅行无阻。”他已经决心收服草原,拔除战祸根源,那么这一枚金牌便给的不算早。

    查木端行礼谢过宗朔,而后在一处山谷,拜谢了众人,只背着一个包袱,自由自在的走了,宗朔朝他的背影看了良久。

    阿 摆完手,看宗朔的神情,便身上一松,脑袋抵住身后男人的胸膛,“你也想到处走走吗?”

    宗朔诧异的低头看着在怀里懒懒洋洋的少年,别人从来看不穿自己,但阿 如今很轻易就能知道他的心,甚至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出的期盼与愿景。

    男人低头,伸手摸少年的脸颊,“也许吧。”

    阿 拍拍宗朔的肩膀,很有担当的样子,“你不要着急,到时候我带你回东山,我家的风景好,你会喜欢的!然后你想去哪,我陪着你呀。”

    从没有人这样说过,宗朔心中有说不出的温情与爱意,还有无可抑制的畅往,他点头,但随即抬眸,凝神沉着远望,“等我做个了结。”

    阿 “嗯”了一声,随即就窝在男人的衣襟里补眠去了,他这些日子有些“劳累”,再好的体格,也实在是经不住男人多番折腾,腰也酸,那处也丝丝拉拉的涨得慌,在马背上颠的有点火辣辣的,不敢太挨着硬硬的马鞍。

    宗朔早就察觉,便把人直接抱在腰间,叫阿 坐在自己的跨上,不叫他挨着马鞍子。只是如此,阿 舒服了,他却一路心猿意马,要极力压制身上的自然反应。

    他也无奈,谁知男人一旦开了禁,竟是如此受不得激,只是闻着对方颈间的味道,心中就像是有火在烧,更别说这样情形的跨在自己的腰间了,叫人无端想起暗暗星空下的圣山潭边……

    阿 正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宗朔浅眠,男人身上的气味好好的安抚了自己,叫他觉得既安全,又适足。

    只是睡着睡着,他就觉得宗朔有点喘,而后微微的一动屁股,就觉得,被顶着了……

    宗朔看着在怀里怨念的抬起脸的阿 ,深吸一口气安慰,“不必管,睡吧。”

    阿 蛄蛄蛹蛹的往上挪了挪,躲开了男人那处,只是马跑了一会儿,他的屁股渐渐往下沉,就又被顶住了,最后弄得阿 自己也身上直软。他生气自己太不争气!但看着宗朔的俊脸,还是 “哼”了一声,就撅着嘴儿去亲人家了。

    阿 倒是不在意周围有人,宗朔到是有些不好意思,总不好叫属下看见自己和阿 在马背上亲嘴儿,这对阿 不好,显得不尊重。

    宗朔抱着阿 颠了颠,蹭了蹭他的额角,就把人抱到身后去了,“等回了京,我带去见大师傅。”

    阿 扒着宗朔的肩膀侧脸问,“大师傅?是谁呀。”

    “从小教养我的高僧。”只能转而又说,“小时候,你救我之后,就是大师傅从山上接我下来。”

    阿 恍悟的点头,他小时候隐约记得,阿塔与阿纳说起,有人到处寻找被他们救上山的少年,最后找到了他们救人的那处山脚,阿塔还暗中查看了一番,见是个和尚,看着挺面善,确实是来救人的,这才在半夜把人偷偷的送到和尚的篝火边。

    阿 想起小时候宗朔的样子,虽然白净俊美,但却伤痕累累,如今,少年侧脸瞧着宗朔,他肤色变得棕深,身上的筋骨也更强健,一切都不同了,只有身上的那股香气,氤氤氲氲的,似曾相识。

    “后来,后来,你还好吗?”阿 想着少年时宗朔的艰难,他想了解这个人的过去,分担这个人的现在,至于未来,未来的话,他自然要粘在宗朔身边的。

    宗朔只一笑,他有些释然,“还好,等歇着的时候和你讲,眼下睡一会儿吧。”

    阿 “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挂在宗朔的衡阔的脊背上,不动了。

    乌骓的马蹄平稳,阿 一路好眠。

    宗朔则策马扬鞭,追上了前方众人。因为这路线已然走过一次,回程便显得轻松许多,忽儿扎合等人是在草原长大的,走过一次的路,心里便记得,即便是重重叠叠的山梁,也不曾走错。

    出了圣山的地界,越往草原走,天气便越热,他们从数九寒冬,再次进入了炎炎的夏秋交替之间。倒是草木愈来愈旺盛,又碰见了不少相识的动物,他们已然适应了新的居住地,生活的很好,阿 很欣慰。

    只是赶路多日,众人的干粮早就已经吃完了,一路或是小动物们会送阿 一些自己收藏的干果,或是打猎来吃,好在他们的狩猎技艺高超,尤其还有一个天生精于此道的阿 ,所以他们不但没饿着,反而食物充足的时候,阿贺该还晒了好些肉干存着。

    渐渐走到了熟悉的河岸,他们曾在此处挥洒汗水,与一众辛劳勤恳的孛其特女人相遇,她们热情又昂扬,在艰苦的生活中,依旧满怀希望与热忱。

    阿 想和她们打个招呼再走,就连马背上的诺海,也伸头张望,他觉得,那个背着破弓的男孩子一定会藏在石脊后边,埋伏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吓唬众人一番。

    但他们兴冲冲的来,却并没有遇到守卫家园的那个小子,诺海失望。直到了河岸近前,往半山腰的寨子望去,众人俨然已经透骨酸心。

    往日整洁的寨子早就被踏破了,到处是破毡布碎石,狼藉一片,焦痕遍地。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宗朔凝眸,众人戒备,就在此时,前方碎石后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忽儿扎合提着弯刀大喝。

    “谁!出来,否则格杀!”

    第七十四章 家里都好,盼归……

    就在众人几乎要动手的时候, 阿 歪头喊了一句,“啊呀!臭小子,是我们回来了!”

    忽儿扎合闻言收刀往是石碓后边瞧, 斥候更是控制着隐藏的袖弩, 把上了劲儿的弓弦松了下来,以免误伤。

    阿 话音刚落, 大伙就见杂乱的石碓后, 渐渐冒出一个脑瓜来,带着歪到一边的遮阳巾布,露出一张被晒得通红的脸,这正是他们路上遇到的孛其特唯一大一些的男孩子。

    那小子谨慎的观察了半天,见到仍旧是原来带着动物们度过河岸的一行人,便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松开了破弓, 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

    “是你们啊, 吓我一跳。”

    宗朔下马,走到那小子身边, 看他身上没什么伤, 还挺健康的, 就是许久不见,要比以往脏一些。

    “你们部族的人呢?受到了什么攻击。”

    宗朔看着眼前破败的家园,虽然有受到冲击的痕迹, 但是各处都没有血迹,也没有尸身, 看起来或许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糟。

    那小孩儿一挠头, 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可说呢, 你们走了没多久,就有一大堆人马路过,我们是早就清理了河岸的,没有碎石桥,他们的大高马也过不去。”

    那小子缓了口气,阿 下马递给了他一袋水喝了,这才接着说,“看着人多,陷阱就也没开,以免惹怒他们,我阿妈叫大家收拾收拾,情况不对就躲起来,没想到,第二天他们就派人爬过了河岸,摸到寨子里。”

    这小孩儿说话有点大喘气,还慢悠悠的,众人都着急,这是有事还是没事啊。就听他喝口水又接着说,“过河岸的人不多,叫寨门口的陷阱给抓了,我们就连夜逃了,然后,都躲起来了,过了挺久,我来看看这里还有没有敌人,没有的话好搬回来。”

    只是小孩儿没想到,他们跑的时候寨子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已经这样了!他有些愤怒,所以听到动静后立刻躲起来戒备。

    他不知道,那帮人看派出去的先锋没回来,便带了更多的人冲寨子,结果看到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掉到陷阱里的先锋,便一气之下,烧砸了寨子,又追出了好远,可是平平旷野上,也不见人影,便只得作罢。

    宗朔远望,这片较高的山壁之下,河岸两面都是平原,孛其特部的人也不少,往哪躲能多得住?

    他又问是否看清了那队人马领头人的样子,这一大一小两人一对,便知晓,埋伏在圣山之外的敌兵,便与冲寨子的是一群人,阿 也听明白了,暗道那些人可恨。

    于是也不再多言,小孩儿带着众人去找部落里的其他人。众人都骑着马,但是这男孩子却没有马骑,走得慢,刑武刚要去把他抱到自己的黄骠马上,就见诺海踢和马腹,渐渐踱到这小子身边。

    诺海早就自己一个人骑马了,虽然年纪甚少,甚至都踩不到马镫,但是骑术很高超,是长在骨子里的熟练技法,天生该长在马背上的族群。

    诺海围着大男孩走了几圈,用既弹舌又卷翘的克烈话说了一句,“喂,小子,我载你一程。”

    但是那小子没听懂,只挠头转脸看阿 ,“他呜噜呜噜的说什么?”而后看着诺海又感叹,“天哪,你这短腿都勾不到马镫子!”

    诺海在同龄的孩子中,已经算是高大的了,甚至手长脚长,是个壮汉的料子,毕竟,克烈族里没有矮的。但因着年龄的关系,要强的诺海从不喜欢别人说他长的小。

    阿 吐舌头,还好这两人都听不懂对方的话,不然俩小孩要打起来。不是他偏向诺海,要是真打起来,十个淌鼻涕的小子也打不过一个“短腿”的诺海。

    五岁的克烈也是克烈,他可以凭借一把短匕首,在围攻下,杀死数十敌军。

    阿 赶紧圆场,“哦,他问你要不要骑一匹马。”

    那小子抬头看了看诺海面无表情的小脸,想了想,还是馋他这匹高大的骏马,于是点头,“哈,行,哥哥我帮你这小短腿驾一驾马。”

    阿 直叹气,这小子的嘴呀,是真碎,还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