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儿扎合喘过气来,打趣自己的兄弟,“还真别说,咳咳咳,就阿贺该那能与铁锅以假乱真的肚子,远看着,还真像怀了似的,虽然是长的寒碜了点。”

    几人说说笑笑,阿 则美滋滋的也上前捧起了宗朔的脸,他家宗朔也长的好看!最好看!

    只是两人目光相接,就有些心思上涌,无法抑制身体与心里的流出的蜜浆。因为整日都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打转,早已尝到情爱滋味的两人,都想的紧。阿 喘着气,扭着身子往宗朔的怀里钻。忽儿扎合与阿贺该见状,赶紧就别过了眼睛,忙着做其他事情去了。

    也理解,毕竟他们尊主也算作是铁树开花,艰苦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那必然是要紧紧的护着,又时时的惦记着的。尤其近些日子,他们看着宗朔那眼睛都有些发蓝,怕是“饿”着了……

    深夜已至,山涧中的克烈们悄无声息的歇息着,就连随行的骏马,也井然有序的跟在乌骓与踏炎身后吃草。

    宗朔派出去的暗探,此刻也有了回应,他从乃蛮夜奔而来,拿回了几封亲笔信,有几位老将军的手书,也有老蛮王按在空白宣纸上的手印。宗朔只觉不妙,他得加快行动,看来老蛮王已然快要灯尽油枯了。

    于是,连夜,他与克烈众人商议,打算在后日乃蛮一年一度举办的朝觐宴席上动手。

    朝觐筵席,说白了,就是日渐强大的乃蛮部,为了时时掌控草原中各部的实力与忠心而举办的宴席,在宴上,以往是要与蛮王表表忠心,送送礼物,富庶的部族送些牛羊便罢了,甚至有穷困的,不用送礼,还能拿点回去,不管是真心假意,也算是蛮王宽容,名声是有的。

    而自从这几年齐格在蛮族掌权后,不论贫富,各部不仅要送贵重的礼物,甚至还要带上部族中的美人与最结实的战士。稍有不慎,便要被齐格拿住不恭敬的把柄,转头就叫军队去灭族。渐渐的,朝觐宴便成为了剥削宴与献美人的时节。

    各族若是银钱牛羊实在没有,哪怕是献出的美人得了齐格青眼,也能保部族安稳。

    所以,要想兵不血刃的化解蛮族的攻势,保住草原各族人的性命,进行统一,这便是个绝佳的时机。既能一网打尽各族主战势力,还能一同统一草原中各个小部,但不能硬冲,乃蛮的朝觐宴举办在十几万大军的中帐内,守卫严密至极。这需要巧思。

    宗朔拿出了另一封信,这是巴彦部的回信,天目老人的孙子远游之前,回到生长的巴彦部与众人告别,正赶上宗朔的信使来送信,他便与巴彦部的族长一商量,遵从了宗朔的意思,就此,也就彻底站到了乃蛮的对立面。

    宗朔的计划有些凶险,但却是最直接,最有效的。

    他们打算拿着巴彦部参宴的令牌,冒充去参宴的巴彦臣属。

    而后,在宴会上,直接刺杀齐格,镇压反叛!

    宗朔将计划来回细致的思虑一遍,甚至连分毫的时机都算尽了,众人说了半天,已然计定。

    但这是忽儿扎合却忽然“诶呦”一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一个事。”

    宗朔瞬间皱眉。

    但忽儿扎合还是说,“咱们缺一个美人啊!”

    而后,他环视周围一圈,最矮也是与自己差不多壮硕的克烈汉子,一时间沉默住了。

    他们有美人,只是美人太壮了,看着一手都能掰下齐格的脑袋来……

    第八十二章 不是娇花,我是阿史那

    此话一出, 众人沉默半晌,但也都没说话。这是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若是要挑勇猛的护卫, 他克烈要多少有多少, 半大的小子都能翻一众蛮兵。可要是挑纤细俊秀的,就, 半大的小子也已然雄壮的很了……

    宗朔知道他们的意思, 眼下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再没有比阿 更合适的人了。

    但宗朔不愿意,他本想着叫阿 守在后方溜溜马也就罢了,这个男人万般不想将少年拉进危险或混乱中,他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

    只是阿 看似无心, 却一直在听众人的谋划。他虽然单纯, 但很聪慧, 况且随着与“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他渐渐就开悟了人世间的曲折与是非。若是真的需要自己, 他也愿意, 他是不嫌麻烦, 也不觉得危险的,因为阿 知道,宗朔是在做对的事。

    忽儿扎合一看宗朔的意思, 便不再提了,宗朔却接着说, 还有一天的时间, 他加急远调个探子过来。

    宗朔放在草原中的探子, 都是早已渗透多年, 在关键位置不可或缺的人物,挑一个探子的代价,就是放弃之前的经营。但宗朔觉得这样稍稍打乱棋局,也不是不行,他可以再弥补。但阿 要是有所损伤,他又到哪去弥补呢?

    于是宗朔一锤定音,可这时候阿 却扒开人群,钻了进来,坐到了宗朔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侧着头,将脑袋抵在宗朔的手臂上,一双眸子莹莹的,秋水顾盼。

    “我去吧,你不要担心,谁也打不过我。”

    说罢阿 挽起袖子,凶凶的亮了亮也很结实的手臂,他自幼在山间野跑,又有血脉的天然优势,身体柔韧又结实,宗朔是最知道这副身躯的,虽然不算高壮,但,充满了力量。

    宗朔依旧不松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了。计划紧急,他得赶紧去调人,否则来不及。“踏炎刚来到这,你陪他散散步多好。”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不是力量就能决断一切的。

    阿 有点生气,直龇牙。众人见状,也都默契的闪走了,没人敢参合。

    “你信不过我!”

    宗朔语塞,他能在所有人面前巧舌如簧,除了阿 。他有太多的浓烈情绪不知如何表达。

    怎么会信不过他呢?眼前人是在这刀剑相逼的世上,他赫连宗朔最信得过的人了。只是,他畏首畏尾,没有阿 ,他便一无所有了,所以不敢轻断。

    “书生总和我说,人生无常,所以,我是要和你一起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阿 抱住宗朔。

    “我不是风一吹就倒的花,我是阿史那,狼神的裔族,是长生天之下,最勇猛的战士!”四野六合无人能出其右,千山万壑俯要首成其为王。

    少年抵着男人的眉间,“先祖会庇佑我们。”

    宗朔侧脸,贴着阿 的额头轻蹭,直至吻住了他眉间那枚早已因自己而盛开的金纹。

    他被少年给与力量,也给与支撑,他是立于万人之上,也是万刃之上的人,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少年清澈又坚韧,一往无前的抵护在自己的背后,是他心中最坚硬的铠甲。

    最后,阿 笑嘻嘻的捏了捏宗朔的心事重重的俊脸,他跑到克烈众人眼前,豪迈的撩起在克烈穿着的半裙袍子,一脚踏在半腿高的岩石上,姿势很是英武。

    “缺个美人?我来!”

    众人看着宗朔,又看阿 ,心道真是一物降一物!于是都松了一口气。

    时间紧急,忽儿扎合开始叫几个很俊的克烈男人来给阿 弄一身行头,阿 只见这几个哥哥的手虽然也很大,但巧极了,比阿贺该灵上不知多少倍!先是量了量自己的身量尺寸,而后撕了几件他们自己颜色鲜丽的衣衫,缝缝扯扯之间,便弄出来一件遮脸的女式襦裙。

    阿 拿来一比,刚刚好。只是一回头,就见宗朔重新又开始与众人商议计划细节,而后男人也朝他招手,叫他一起。这个“美人”说起来也任务颇多,倒不是刺杀或下毒,而是,他得不露马脚,得装得像才行。

    宗朔原本计划自己先暗暗去找老蛮王,互通有无,但此刻也改了计划,阿 是要一直在乃蛮觐见王帐中的,宗朔便想着装作武士,跟在阿 身边,既能时时护着他,也好临场调度。

    这一场在万军中的刺杀,关节甚多,利害关天,所以即使是细枝末节,宗朔都严密的过了一遍,甚至还要以备万一计划失败,众人全身而退的后路。

    阿 便细细听着,什么谁与众人接头进蛮营,往年朝觐宴上的布置,谁在什么位置,谁什么时候刺杀,谁在什么时候接应。

    这样周密的论下来,众人纷纷领命点头,只有阿 ,他这么半天,着实没有听到自己有什么大事,倒是走位不少。先是要跟着众部落的美人在帐外候着,而后再一批一批的进帐,给齐格端酒端茶。还说这其中若是齐格有看中的,便直接喝了她们手里的酒喝,剩下没选上的,便会赐给其他蛮族的将军来选择。

    宗朔看着这样好看的阿 ,一想自己的人竟要去被别人选,就有些别扭,忽儿扎合在宗朔身边也有不少年头了,多少能看出些宗朔的意思,就怕他们尊主又反悔,于是赶紧接话。

    “这也不要紧,咱们早下手,我再补刀,他必死!”

    众人点头,一想也是,看上了能如何,脑袋给他削掉!有那眼睛看第一眼,也没那福气再看第二眼了。

    议论半晌,此刻将近半夜,一勾弯弯的月牙斜挂在空中,不甚明亮,更显得周天星辰如瀑,氤氲在丝缕浮云之中。

    克烈的军队整装待发,准备在一声令下,就能够迅速的抵达乃蛮境外。而假扮巴彦部觐见使团的众人,也已经换装,其余克烈大汉还好,他们隐居多年,别说是年轻的汉子,就连克烈的族长出现在乃蛮人面前,那些人也必不认得。

    但乃蛮人却认识宗朔,上至将军,下至小兵。于是宗朔便被众人好一番装扮,带上了毡帽,贴上胡子,又将脸上画上草原各部中以示勇猛的油彩后,才堪堪遮盖住了那张英俊,又威势逼人的面目。

    正当这时,换了襦裙,遮了脸的阿 也提着裙子站在队伍里等着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克烈族俊美男人,这些人嘁嘁喳喳,说着话,又给阿 整理裙子。

    少年并没有做过多的装扮,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他的肌肤细腻光滑,唇红齿白,只要把那副矫健的身躯遮挡住,唯独露出一双明亮又闪烁的大眼睛来,便已经这样好看,且他身量又刚好,很是稳妥。

    只是众人看着身着华服的艳丽阿 ,不禁有些语迟,而宗朔却在恍神间,走上前,抬手,把少年的面巾又往上拉了拉……

    随后,在日出时分,宗朔一声令下,众人便骑着骏马,绕道巴彦部往乃蛮走的方向上,李代桃僵。

    乃蛮部,多年在草原称霸,他们的营地却依旧不如何精致,依旧是一片毡房与马场的结合处,最为雄伟的,也只是老蛮王的稍显破落又守卫众多的金帐,之后,便是齐格的王帐,此次宴会,正是设在此处。

    帐中颇为宽大,又格外在帐前延伸出了空地来存放各部的觐礼,还没到中午,此处已经颇为热闹,到处是衣着各式的草原部族,而其中最为惹眼的,便是“美人”们的落脚点,她们被安排在一处,以便给齐格端酒送菜,进而被遴选。

    一众姿态各异的美人中,只见一个蒙着脸的人,鬼鬼祟祟的从旁边挤进来,而后左右望了望,瞧见不远处的“同伙”后,便一安心,老老实实的叉着腿坐在原地了。

    此刻,却有一个蓄着络腮胡子,但身量挺拔高大的随行武士,隐晦的摆手示意那个族中的“美人”,好歹把腿并上,毕竟,襦裙里边可没有阔腿的裤子!

    帐中各族,或有人看见这一幕,也不做他想,这个汉子是怕自己族中的“美人”入不了齐格的眼,便一个劲儿的使眼色罢了。

    那“美人”见到示意后,恍悟的并起双腿,随后扭捏的歪着身子,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优美的动作。旁边的女人们此刻终于注意了到身边的这个人,有几个直接笑了出来,一个圆脸细目的还直接伸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膀。

    “喂,你这样梗着脖子不累吗?你是哪个部的?”

    这人却只抬了头,露出一双令人极惊艳的眸子,流光溢彩,顾盼生辉。此时听到人家问他话,便笑弯了了眼睛摇摇头,也不说话。

    这个混进美人队伍中的,正是假扮女子的阿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勾当”,虽然有任务在身,但依旧觉得些许新奇与紧张。面对这样的问答,他却没回话,一是他实在不擅长撒谎,二是,他可是男子的声音,一开嗓,岂不是露馅!

    于是阿 只得沉默的笑弯了眼睛,这反倒叫那问话的女子一闪神。

    只因这双眼睛过于纯粹与美丽,叫人见之难忘。

    就在这会儿,各族终于到齐,并各自落坐。克烈的族长坐在酒案的前方,以假做巴彦部的带队长老,只有一点,族长的身材高大,又有些魁梧,所以便披着一件袍子,以遮挡老而健硕的身躯。

    “大将军到!”

    一声洪亮的通报后,阿 抬眸,只见毡帐门口的布帘被人恭敬的掀起,随即进来一群乃蛮人。

    为首的,狭目梭眉,又一脸的横肉,浑身虽然是上好的皮毛,但阿 仿佛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阿 往那边瞧了瞧,最后,一双凌厉的目光便锁定了自己。

    谨慎、凌厉、恶业滔天。

    第八十三章 刺杀

    王帐门口, 齐格一行人走过,众人俯身下拜。

    为首的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子看着朝侧面“美人”中看过去的齐格,也好奇的探过目光去看了一眼, 却只见到一众低头不敢仰视的女人们。

    “父亲, 怎么了?”

    齐格一摆手,收回了目光, 他一晃眼的功夫, 就见到了一双明亮的眸子,还未等看清,那人就迅速低下了头。不过,也罢,待到宴会上,再看不迟。

    而低着头, 猫腰在女人堆里的阿 , 看着那一行人走远了, 才松了一口气。又谨慎的低头环视了一圈自己,深怕是哪里有破绽叫人发现了, 不然怎么那人单单看向自己呢?

    于是, 他不太好意思的轻轻扯了扯身边女子的衣角, “咳,那个,这位大姐, 你看,我像是个美女吗?”

    身边圆脸细眼的女人一愣, 而后看着身边这个只露出半张脸, 就已然知道这是个绝色的人, 突然怯生生又细声细气的朝自己这么问起来。她心中一软, 想起了家中的小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躲过明年的美人遴选,要是能在部族中安生的找个人嫁了就好了。

    “好看!你不要怕,一会儿跟着我身后,端杯酒就完了。”而端酒之后,就连她也不能预料之后的命运了,她们是祭台上的羔羊,等待残酷的献祭与支配,无可反抗。

    阿 乖乖点头,而后侧头又朝帐前的王座看了看,想着一会儿怎么把这些姐姐们护安全了,往不要被杀兵围住才行。

    “等会儿,我叫你跑,你就带着她们从王座的侧面冲到屏风后躲着哦。”

    只是这圆脸的女人却有些莫名,只当“她”年纪小,害怕的说胡话呢。

    阿 这边谨慎的等待,而与各个部族的汉子们坐在一同的宗朔等人,也早已万事俱备,只等老蛮王的回信。但等了半晌儿,宴席都已开场,还是没等来,众克烈有些急,甚至都暗自抽刀,但被宗朔拦了下来。使出必有因,他还能再等一等。

    歌舞开场,美人缓缓走动,依次进酒。酒席上羊舌牛眼,奢华繁复,是一种粗矿的铺张。主位上的乃蛮首领们觥筹交错,正看着美人,打算着接下来的瓜分。而一群坐在外围的各部族男人们,抑或战战兢兢,抑或沉默寡言。

    乃蛮的强大,使得其中那些并没有什么远见的头部领导者,渐渐自大傲慢,又贪图享乐,他们认为,绝对的势力与杀戮,能够争夺来一切资源,不论是牲畜、草场、还是漂亮丰润的女人们。

    以至于他们甚至不屑于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先与各族的使者打个招呼。

    宗朔遮蔽在毡帽之下的眼神深邃,即便他此时不来拨乱反正,这个看似其强大却危如累卵的草原部族,又能这样残喘多久呢?只不过是要拉着整个草原一起衰亡罢了。

    他盯着混在女人中,端着酒杯,已经渐渐接近齐格的阿 ,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老蛮王再不来,他便也要动手了,此番不能功亏一篑。

    就在一众人即将要拔刀之际,帐门口传来一声传告,“娜仁公主到!”

    宗朔看着这个老蛮王最宠爱的女儿渐渐走近帐中,便与克烈一众人停了手,这公主来意不明,难道是老蛮王所派不成?

    公主驾临,此刻在宽阔王帐击鼓奏乐,并看着一众美人取乐的乃蛮人一顿,目光都看向了齐格。齐格身边的那个大儿子有些不满,皱着眉干了一杯酒,没理会这个族中旧势力拥护的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