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腾格里诺海在五岁的年纪,被带上了沉重的木枷,锁上了沉铁的锁。

    “带回去,等他够高了,再杀!”

    失去了亲人,成为了奴隶与囚犯的诺海,被拖拽到了几山之隔的营地,在每日的磋磨中等着被杀。

    他饥饿又疲惫,但双手被锁,不能自己进食,可每晚都会有人给他灌进去一碗肉汤。

    他们需要他长高,他离死亡还有一寸的距离。

    小小的肩膀承受不了枷锁的重量,脖颈被磨烂了皮。在静静的夜晚,他疼痛到麻木,草原上的风吹过面颊,耳边仿佛又是熟悉的祭台结布声。

    诺海昏沉的想起,他还有一个愿没有祈完,望着漫天的星河,他心中默默用母语念诵。

    苍穹下最英勇无畏的狼神,请让我活下去吧!仇还没报,该杀的人还没杀。

    天上的乌云遮着月光,黑暗的营地中,一匹高大的灰狼隐藏在暗影中,逐渐接近倚在车轮上闭目的小孩儿,它悄无声息的闻嗅孩子的气味,最后,在诺海的注视下,低头咬开了系在他脚上的麻绳……

    奔跑,还是奔跑,一个颈间扛着重枷的孩子与灰狼一起,越过的山涧与高山,三天三夜后,他再次抵达山谷中的故居,跪在钉着父亲的木架下。

    来搜查抓捕的人一批又一批,这叫诺海疲于躲避,但最终他被狼群藏匿并喂养。

    直到,山谷中传来一声沉厚的狼嗥,众狼纷纷起立,他们恭敬的仰头附和。

    随后,灰狼带着这个五岁的克烈,再次迈上了祭坛的山石。

    越过这道石台,腾格里诺海与那个嗥声悲怆的少年遥遥相望,他们映在对方金色的眸子中。

    血脉在鼓动。

    第五十二章 你是狼神大人么?(补昨日二更)

    刑武等几人正找了个阴凉的小坡背面休息, 他们跟随宗朔进草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依旧还是不太适应草原这个季节干燥又热晒的天气。

    那前边正喝水的一老一少一副平常的样子。倒是刑副将军,如今只得躲在这难能可贵的方寸阴凉处, 敞着衣襟喘粗气。只是他看了一眼站在身边依旧捂得严严实实的白面斥候, 就有些纳闷。

    “我说你不出汗的么?”难道他当年捡回来的不是人,是个鬼不成!于是他上手摸了一把, 得!也滚热, 是个人。

    斥候也不说话,依旧阴阴惨惨的站在他身后,但他伸手往小坡的前方指了指。

    刑武一抬头,就见都去了半日的一行人终于回来了,他赶紧起身,系了系衣衫准备再次出发, 但刚迈出的脚步一下便顿住了, 他睁大了眼睛使劲往宗朔与阿曈身边瞧。

    随后刑武回头问斥候官, “我,我这是热迷糊了?”

    斥候一顿, “并没有。”您不热的时候也迷糊……

    副将军他惊奇的紧, 只见宗朔依旧是骑着大黑马走在队伍前方, 但载着阿曈的那匹马的背上,却是个小孩儿!很小的小孩儿。瞧着那个身量,若是中原讲究的大户人家, 可能都还没给断奶呢!

    刑武“嘶”的一声,心道怪啊, 这草原上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一个大活人, 去了一趟山谷, 回来就变成小孩儿了?这是什么返老还童的神术。

    他刚要开口问,就见从高大的宗朔背后,忽的探出一个脑袋瓜来,那一头的小辫子垂着,离着老远喊他从行囊里拿伤药。

    看见阿曈原来是坐在宗朔背后,被他们殿下的大体格挡的有些严实,刑武“哦”的了悟一声,眼神就乱瞟,来回在这两大一小之间转悠。

    不至于这么快吧,孩子都有了?

    但等这伙人走到近前,刑武才心情沉重下来,那孩子气势伤的很重,隔着不远,他就已经闻到了血腥气,那是厮杀在战场的人闻惯了的味道,微腥的铁锈气。

    阿曈下马,那小孩儿也跟着下马,阿曈走一步,那小孩也走一步。灰狼将他带到了这人身边,那必定是狼神的法旨,他得跟紧。

    山谷中,在结布猎猎作响的祭台边,灰狼带着孩子从石台踱步而下,健壮的狼一路低头臣服,而后将身边这个有着稀薄血脉的孩子交给了阿曈,它把头抵在阿曈的手心中,阿曈则低头,闻嗅了这匹灰狼,记住了它的身份。

    少年喉咙与胸膛间“咕噜噜”沉沉的震动,他用狼语向这匹狼保证,他接受了这个孩子,将把他从此处带走,带回他应去的地方。

    诺海看着阿曈的眼睛,有些不太敢靠近,但灰狼用头抵着他,直到阿曈同样用掌心碰触孩子的发顶。

    灰狼转身看了看旁边其他的“人”,他竖着耳朵瞧着宗朔一会儿,想了想,又看回阿曈,而后,它则与这个狼神族告别。狼离开族群够久了,这里是“人”的领地,并不是它能够久留之处。

    灰狼果决的转身奔向祭台陡峭的石壁,功成而走。

    诺海跟了几步,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他回头看着阿曈,便撑着肩头的镣铐带,缓缓又回到了阿曈身边。

    一大一小对视,阿曈朝小孩儿咧嘴一笑,露出唇边两个柔和的小梨涡。终于,诺海贴到了阿曈身边。

    不过看着沉重的枷锁,阿曈伸手,研究了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宗朔。

    宗朔默默观察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适才有狼,他们谁也没有上前打扰,直到阿曈苦恼的向他求助。

    木枷上的铁锁很结实,阿曈也不敢用力,深怕再次伤到小孩儿的肩膀与脖颈。

    男人走上前,小孩果断后退几步,这个男人威势极强,比他的父亲还要健壮,他要躲避。

    只是他又无法离开少年身边,于是只见那个极具威胁感的男人瞬间抽出一把黑色的大刀劈向自己,诺海睁大了眼睛,但实在来不及反应。

    但是,一声清脆的铁石之音后,他却没觉出被刀劈的疼痛,倒是身上一轻。

    宗朔使巧劲甩出黑金战刀,瞬间斩断了铁锁与木枷的连接处,折磨了小孩儿许久的枷锁应声而断。

    阿曈赶紧蹲下来看孩子脖颈的伤,宗朔不用细瞧便知这伤的程度,于是朝阿曈说,“咱们先回去,问刑武拿药。”这种刑具留下的特有伤痕,斥候那里有药。

    忽儿扎合他们自从看见有狼从祭台上下来后,便一直极恭敬的行礼,直到此刻,他不确定的用本族的语言小心翼翼的朝小孩儿问话。

    “孩子,你,你是克烈哪部的。”

    已经经历了生死的五岁诺海,他微微朝忽儿扎合点了点头,咳了几声才有声音,“中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