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循着声音望向沈十安的方向:“干嘛呢,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不是手机响了?手机不是断网不能用吗?”

    “有人电话打通了?现在能和外界联系了吗!”

    “沈先生,是你的手机响了吗,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了?”

    “……”

    沈寻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安安?”

    沈十安顾不上回答他,事实上他现在顾不上回答任何人,视线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来电联系人时微微一颤,立即滑向了接通键:“……喂,顾先生?”

    顾 宸熟悉的声音在另一头响了起来,大概是因为信号不好,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带着点嘈杂无序的沙沙杂音:“……安安,安安,你能听…我说话吗?”

    沈十安下意识握紧了手机壳:“能听见,我能听见,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很好,我没有感染…病毒,”顾 宸听起来几乎要喜极而泣:“我收到你…短信…,你跟寻寻…在哪儿?安全吗?”

    “我跟沈寻一切都好,现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沈十安简洁迅速地交代了自己和小孩儿目前的情况,然后问出了除顾先生安危之外,另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你找到范先生的家人了吗?有没有他们的消息?”

    “他的女儿…没事,现在就住…顾家…很安全,我会继续照顾她你别担…,他的妻子在病毒爆…后就已经…丧尸,我派人把她的尸体带回…埋在…”

    沈十安的心脏像是坠了块石头,倏地往下沉了几分。

    范夫人在病毒爆发之前就已经感染了流感,虽然知道她的幸存几率极低,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范国平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还在心心念念牵挂着妻子的安危,却不知道妻子早在他之前便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世事何其无常与残忍。

    而不幸中的万幸,他的女儿范欣童还活着。沈十安谨记自己的诺言,他将竭尽所能,不惜一切保护这个孩子的安全。

    听到沈十安果然接通了电话,图书馆内瞬间沸腾起来,客机坠毁后的逃亡太过匆忙,有人根本没来得及带手机,有人带了手机但是没带充电器,手机早就因为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剩下既带了手机而幸好又有电的,全都将手机拿了出来,疯狂地拨打电话试图和外界取得联系。

    而沈十安手机里的沙沙杂音忽然变大,另一头顾 宸的声音越发模糊了起来,支离破碎不成语句,似乎随时都会中断。对方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顾先生的语速突然急切加快:“…安安…京城这边…乱…上面死了…控制不住,…秦家…军方…,你一定要小心…不能…救援队…很快…接你…”

    “嘟…………”

    不等顾先生说完,手机里只剩下悠长而毫无意义的忙音。通话中断了。

    沈十安立刻回拨过去,但不管他尝试多少次,始终无法再次接通。

    其他幸存者都快把手机打爆了也没能成功打出去任何一通电话,此时见沈十安结束通话立时全都围涌过来:“沈先生,你是跟外界联系上了吗?谁给你打的电话?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救援队很快就要来了?其他地方的灾情怎么样?也爆发了丧尸病毒吗?为什么你的手机能打通我们的不行……”

    蜂拥而来的问题几乎将沈十安淹没,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将扒在他腿边的小孩儿抱了起来:“电话是我父亲打来的,他和我各自交换了一下彼此目前的情况信息。他人在京城,那里也爆发了丧尸病毒,而且灾情应当不比h市乐观。现在通讯网络因为数据过载而崩溃,我的手机能接通电话应该只是偶然事件,就像是身处深山老林里,恰好接收到信号罢了。”也不知道为了这通电话,顾先生已经尝试过多少次。

    众人心急惶惶无法安静,努力想从沈十安这里获取更多的信息,但沈十安自己掌握到的信息也十分有限,更多的问题也没办法解答,于是二十多分钟之后,幸存者们只能失望而又无奈地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

    有几个人临走前表示希望可以借走沈十安的手机继续尝试,沈十安想了想答应了,他的手机是车祸之后新换的,里面没什么私人信息,稍作检查后就将手机借了出去,约好明天早上归还。

    有希望的人,总比没希望的人更适合共处一室。

    被这通电话一惊,幸存者们短时间内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有人打开了手机里的收音机功能,一点点小心调换频率,试图接收从外界传来的消息。可不管怎么调,手机能接收到的始终都是一片沙沙作响的电子杂音。

    “我以前每天晚上都听广播,”打开收音机的中年男子道,“可自从病毒爆发之后就再也没听到过一句,不管哪个频道都不行,按理说,就算好多人变成了丧尸,可发射塔接收站什么的还在啊,总不能突然间全都坏了吧?”

    “我也在琢磨这件事,用广播发个消息应该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吧,怎么这都三天过去了,国家一点没动静呢,发个解释声明安抚一下群众情绪也好啊。”

    “要我说也不用太着急,咱们白天不还看见直升机了么,既然救援队都出现了,咱们被救出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等到所有幸存者集中到一块儿,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下重新恢复正常社会秩序又不难。”

    “可救援队不是很快就离开了么。”忽然有人插了一句,声音不算太大,却成功让阅览室内刚刚燃起的火热希望迅速冷却下去。

    许久之后,有人小声问道:“……救援队,还会回来吧?”

    一片静默,没有人回答他。

    沈十安抱着沈寻重新躺回榻榻米上,小孩儿怕热,身上跟个小火炉似的,沈十安才给他盖好毛毯,转头就悄悄把脚伸了出去,被沈十安发现后在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别闹,当心着凉。”

    对于广播接收不到讯息这件事,沈十安并不觉得意外。

    他认同李教授的分析,即丧尸病毒和流感病毒之间绝对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加上他刚刚从顾先生那里得知的有关范夫人的消息,极有可能,病毒爆发之前所有感染流感的人都会在病毒爆发之后变成丧尸。

    这就意味着,仅在病毒爆发的那一瞬间,全国就已经减少了一半的人口。再加上随后被源丧尸以抓、咬、啃食等方式传染了丧尸病毒的,最保守估计,整个华国目前的幸存者人数也不会高出总人口的四分之一。

    而更致命的是,流感病毒的感染是没有任何规律的,和年龄无关,性别无关,身体强壮程度也无关,换句话说,在这两天半时间里损失的四分之三人口,囊括了各个领域、各个行业、各种岗位,只要感染了病毒就无人可以幸免。

    一个国家或者社会宛若一台巨大而且精密的高端机器,它的正常运转,需要无数个个体作为齿轮,相互分工协作彼此调和衔接,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会引发重大问题,而整整四分之三人口的空缺,对于国家机器来说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而通讯网络崩溃和全城断电就是最好的证明。

    用来传递广播信号的发射台和接受器或许完好,但制作信号的人却未必。

    更何况,从顾先生最后一段话来看,丧尸病毒对于上层权力机构的破坏性恐怕更大,如果整个上层建筑都濒于崩溃,哪还有人顾得上发射广播信号缓解群众恐慌。投机也好倾轧也罢,等到这一轮大洗牌结束,新的权力机制确定,那时候就算再想起来要发射信号,电力断绝的情况下还有多少人能收听到都是个未知数。

    沈十安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投向窗外的视线有些凝重。和顾先生的这通电话中他的收获不可谓不大,掌握了很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信息。但是因为信号不好,话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有些信息他并不确定是否理解得正确。

    譬如,秦家数代以来专攻官、商两界,族人子嗣或身居高位或家财万贯,怎么又跟军方扯上了关系?还是说他在通话中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不过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眼下也得不到解答,只能到达京城后再和顾先生详细讨论了。按照顾先生在电话里说的,救援队应该很快就能过来。

    阅览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尝试拨打电话的人也陆陆续续放弃。打开收音机的那位中年男子没有将手机关起来,随便调了个频率,放在桌子上继续发出一成不变的电子杂音。

    沈十安脑子里想着事情,似梦似醒睡得极浅。因此当一道哭喊声于凌晨四点多忽然响起来的时候,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声音是从桌子上的手机里传来的,比沈十安之前那通电话要清晰得多,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喂,喂有人能听见我说话吗,我是住在h市商务区桃源街道晴澜山庄12栋2203的熊萌萌,现在正通过自制发射器向外面发射信号,如果有人能听到我,拜托你救救我好不好。我家里停电了,因为楼层太高也停了水,妈妈出去找吃的还没有回来,我好饿,外面黑漆漆的全是怪物,我好害怕……如果有人听到我了,求求你,能不能来救救我啊……”

    女孩儿尤显稚嫩的声音最多不超过十五岁,带着明显的虚弱和恐惧到极致的哭泣,在阅览室的书架之间一遍遍回响,穿梭于黎明前最黏重的黑暗当中,散发出令人遍体生寒的绝望。

    有人骂了一声:“谁他妈开的收音机,还不快关起来!”

    收音机随即关闭,少女的哭泣声转瞬消失,阅览室内一片死寂。

    小孩儿在沈十安怀里拱了拱,迷迷糊糊道:“……安安?”

    沈十安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没事,睡吧。”

    第28章

    从二楼往下看,密如潮水的丧尸群越发触目惊心,彷佛没有尽头一般,层层蠕动不休,令人遍体生寒。

    时值仲春季节,接连几天都是艳阳高照,丧尸虽然还能行动,但身体上地皮肉却早已失去活性,被阳光接连晒上好几天的结果可想而知。成千上万具尸体腐烂变质的气味汇聚到一起,窗户只要打开一条缝,那味道就能把人熏晕过去。

    沈十安牵着小孩儿将二楼的六面落地窗都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下方的丧尸群,而观察的时间每多一刻,他的眉头就会紧皱一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有一部分丧尸的动作似乎比三天前稍微灵活了一点,行动间的迟缓僵硬感越来越不明显,甚至还能尝试性地进行跳跃。

    难道丧尸可以进化?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使得沈十安心中迅速笼起一片阴云。病毒爆发之后短短三天时间,幸存者的数量锐减至总人口的四分之一不足,生存状况本来就已经举步维艰,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超过总人口数量四分之三的丧尸还能进化,那么整个人类族群恐怕都要面临种族灭绝的危险。

    为了防止是自己眼花看错了,沈十安贴近落地窗更仔细地观察。往日里一尘不染的玻璃因为客机坠毁带来的爆炸和楼宇倾塌而蒙上了一层土灰,但好在对于视野的影响并不算太大。而就当他的视线紧盯在几个行动有些异常的丧尸身上时,彷佛冥冥中有所感应,一连七八具丧尸忽然同时仰起了头颅,浑浊腐烂地眼球内黑洞洞一片,直直朝沈十安看了过来。

    一股深入骨髓地寒意蓦地贴着后背爬了上来,沈十安下意识急急后退几步,腿部撞上长桌发出一声闷响,某种难以言喻地阴冷和惊惧如同一只白骨利爪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彷佛遭遇了什么危及性命的重大威胁一般,体内功法在此时运转到了极致,无数细小的灵气从四周疯狂汇聚而来,因为速度太快甚至在他身边形成了数百个微不可见的气旋。

    沈寻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跑过去抓住他的手:“安安!”

    沈十安靠坐在桌子上重重喘了几下,脸色有些发白,一双眸子却越发黑得透亮。“我没事,”他摇摇头,等到那股突然出现的阴冷寒意又突然消失,而体内功法的运转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他抬手摸向自己微微发热的小腹,似乎有些不敢确定:“我觉得,功法好像快要进阶了。”

    功法的确快要进阶了。在小腹处的热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仍旧没有停止,而自己的五感正以切身可察的速度缓缓提升时,沈十安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他修习功法至今也有两个多月了,虽然不算太长,但晋升一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根据功法书的记载,这可是整个修炼阶段最基础最简单的一步,大概也就比婴儿学会喝奶稍微难上一点。

    不管这次进阶是受什么因素触发,是客机坠落前的夺命狂奔,还是刚才那一瞬间所经历的精神刺激,功法提升对于沈十安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进阶需要持续多长时间,进阶期间对于功法的运用又会不会受到影响。

    除此之外,那几双黑洞洞毫无生气的眼睛,也彻底成为了沈十安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无论是丧尸诡异的行为,还是体内功法对此的反应,都印证了自从病毒爆发之后,他脑子里一个最糟糕的猜测

    丧尸,至少是行为模式已经发生了改变的丧尸,对于他的空间或者说空间内的灵泉,是有所感应的。

    这就意味着,身处于末世之中,他就是一个吸引丧尸大军活生生的靶子。

    这种感应的有效距离是多少?有没有办法屏蔽这种感应?当他的功法等级提升过后这种感应会削弱还是会增强?……

    沈十安思绪纷繁,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来回翻搅却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解答。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将小孩儿抱起来:“咱们去找几本书看看。”

    二楼是阅览室,书架上摆放的都是各种类型的报纸和杂志期刊,种类极为丰富齐全,从国际时政到娱乐八卦,从时尚画报到养猪手册,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

    地理类书籍资料在图书馆四楼,里面存放的各省市详细地图正是沈十安一开始选择前往市中心的最主要目的。但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目标,在二楼以上到处都是丧尸的情况下,一个急着去四楼的人实在奇怪了点。反正幸存者这么多,食物根本经不起消耗,总会有人先提出一层层往上清理搜集物资的。

    沈十安在书架间转了几圈,拿了四五本和农作物种植有关的期刊,又给小孩儿找了两本连环画,走到一个距离窗户稍远的茶几旁坐下来翻阅。

    当你被困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既没办法离开又什么都做不了,时间就会突然变得无比漫长。

    幸存者们有的正在睡觉,既是保存体力也是减少消耗,有的三三五五围坐一团,有的正在望着窗外发呆,还有的和沈十安一样,借着翻阅报纸杂志打发时间。

    沈十安和沈寻相对而坐,茶几上除了几本书,还放了一包怪味豆和装在保温杯里冰镇过的番茄汁,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翻翻书页再喝一口冰饮,如果忽视掉丧尸大军毫无止息的嘶哑嗥叫,倒也算是难得的午后静谧时光。

    只不过这份静谧很快就被打破了,从阅览室外传来一阵阵越演越烈的争吵声。不用出去看沈十安也知道这些争吵是为了什么 水。

    城市内的供水一般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自流给水系统,即通过自然重力使水源由高处供往低处,通常适用于海拔较低的建筑和户层;另一种是水泵给水系统,即通过电力直接将水抽送至高处,通常适用于海拔较高的建筑和户层。

    图书馆一二层因为海拔较低,因此就算全城断电之后也没有立刻断水,但或许是被凌晨收音机里的那个女孩儿所提醒,很多人开始意识到被困在某个地方而且水源断绝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图书馆现在还有水没错,但高地水池的储水量是有限的,万一水塔里的水用完了呢,哪儿还有电将其他地方的水输送过来?图书馆里的备用电力系统只管照明,可不会管水泵能不能用,等到水全用光了,那他们岂不是只能干坐着等死!

    一大早天还没亮,就有人找来各种能装水的器具,从水龙头接水并且储存下来。从众效应往往是盲目并且疯狂的,尤其当涉及了自身利益并且刺激到求生欲望时,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随后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一大半人蜂拥而上,生怕自己接得晚了会吃亏。

    图书馆一二层总共四个卫生间八个水龙头,一旦不够分配时,自然会引发矛盾和争端。

    争吵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就在张泽的劝解声中逐渐平息下去。沈十安自从留神仔细观察他的言行,就发现他似乎十分擅长并且习惯于在群体当中扮演大家长类的角色。

    又翻完半本杂志,身旁忽然走过来一个短发青年,个头挺高肤色偏黑,很不好意思似的往茶几上放了两瓶水:“沈先生,我看你一直没有出去接水,就,就给你带了两瓶。”

    沈十安有些诧异,看了看瓶子又看了看青年,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青年反应过来,更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沈先生估计不记得我了,我叫李诚,是个快递员,以前给沈先生送过一次外卖,您是住在医科大旁边那个小区里的对吧?”

    沈十安眉头微皱,他订外卖地次数不算多但也不少,因此还是没办法将对方和具体事件联系到一起。更何况,对方给自己送过外卖,和现在给自己送水有什么关系?外卖服务钱货两讫,真要说的话也是自己感谢对方才是。

    青年看出了他的疑虑,赶紧继续道:“我给沈先生送外卖是在年前十二月底的时候,一个叫作云傲天云先生的帅哥下得单,送上门后沈先生给我拿了瓶矿泉水,还给了我一个五星好评,嘿嘿,因为这个我那单多赚了两块钱呢。”说到最后笑了起来,笑容爽朗憨直,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下子沈十安总算是记起来了。那天是他车祸之后从医院回家的第一天,由云飞扬点了外卖,之后为了要完成和母亲“日行一善”的约定,所以才给外卖员拿了瓶矿泉水,并且让云飞扬打了五星好评。

    时隔三个多月,沈十安早就忘记了那位外卖员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是此时对方提醒,他恐怕永远也想不起来自己生命中曾经有这样一位过客。那瓶矿泉水对于自己而言只是一个完成任务的快捷渠道,竟然,竟然有人会记在心里这么长时间?

    李诚又笑起来:“那啥,送外卖这个事儿吧算不得什么好工作,送的地方多了,各种人都能遇见。因为饭菜不好吃给我打差评的,因为路上堵车迟了几分钟投诉骂人的,还有明明好好送到了,因为自己不小心打翻结果赖在我身上,打电话要我赔偿的……总之不顺心的时候挺不少,所以我就把所有会对我说谢谢给我打好评的客人都记了下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挨个儿想一想,就没那么难受了。沈先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拿水的人,我记得清楚着呢,昨天刚进图书馆就认出来了,但是一时没好意思过来搭话,今天看见沈先生一直没出去接水,我就顺手给带了两瓶。”

    说着把水往茶几中间稍稍又推了推:“瓶子是干净的,接水之前我又洗过了。水是烧水机里剩下的,还温热着,正好小孩儿不好喝凉水。”

    沈十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且不论其他的,三个月前的水,和现在的水,如何能放在同一个标准上进行比较呢?彼时可有可无的东西,如今却能救命的。

    心中思绪百转,最终也只能说一句:“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应该的,我也正好是顺手而已。”李诚赶紧摆手,摆着摆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赶紧又把嘴巴捂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昨晚听完那个小女孩儿的广播,一直没睡着。”

    沈十安仔细瞧了瞧,果然从他眼底发现一片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