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他的玄学体质起效了,还是他拿着假发一个劲儿戳对方痛处的行为太过可恨,总之四级丧尸果真将注意力全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追着他就是一顿狂风骤雨式的疯狂袭击。

    沈十安手执长剑厉喝一声:“就是现在!”

    半米外的紫筹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只穿着绿裙子断了两条腿的四级丧尸出现在他原先所站的位置,瞳孔溃散的眼睛里还能看见一抹明显的惊愕。

    早就蓄势待发的沈十安一剑横扫,剑光寒若秋水耀眼夺目,一颗头颅伴随着污血高高飞起,被一只早就准备好的铅盒接个正着,又迅速收入空间当中。

    四级丧尸,死。

    最难缠的麻烦解决掉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尤其是沈十安暗中将装有嘉木的背包又交给陈南之后。

    将近三个小时以后,方圆数里内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其他人打扫战场收集晶核的功夫,熊满山带着几名利刃队员将四级丧尸剩下的身体拼装完整:“动作小心点儿,别被断骨茬子碰到了啊,两条小腿都找到了吧?一块都不能少,咱们带回去以后要给棠哥他们做研究的。”

    杨灿灿忍不住笑:“这异能丧尸活得比咱们都精细,绿裙子红高跟,瞧瞧,连指甲都染成了红色,别说染得还挺好看 诶,右手指甲怎么少了一片啊?”

    “估计是刚刚打仗的时候被谁崩掉的,没事,十片指甲呢少了一片不打紧,包扎紧实一点其他部位别漏了就行。”熊满山站起来环顾一周:“队长和寻哥去哪儿了?”

    吴淼道:“我看到往红沙河的方向走了,估计是副队要去清理一下。”

    吴淼猜得没错,沈寻走到红沙河边上的确是为了清洗爪子,这一仗打得太过激烈,他也不知道踩到了多少丧尸尸体,脚掌上黏糊哒哒的全是污血碎肉。

    河边水流湍急,河岸又高又陡,沈寻不放心让沈十安靠得太近,“安安你在上面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沈十安想了想点点头:“小心一点。”

    等沈寻走下河堤之后从空间内取出灵泉水一气喝了半瓶,喝得太急咳了几声,嗓子眼里一股甜腥气。

    这场仗打得并不轻松,为了掩护队员他的灵气罩几乎用到了极限,再加上阻挡火箭炮的时候又受了点内伤,总体情况算不上太糟糕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不想让沈寻知道,正好趁着这点时间努力恢复。

    有人正在接近。沈十安没动,身体却已经调整到高度警戒状态。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顾家军制服,步履蹒跚十分狼狈,满头的汗水和污血。

    见到沈十安一愣,然后迅速抬手敬了个礼:“沈队长!”

    沈十安点点头,“来洗脸?”

    “对,”青年既忐忑又有些激动:“晶核已经清理完了,我身上太脏就想着过来洗洗,没想到正好遇见您…多谢沈队长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青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轩辕战队的袁队长射了一枚火箭炮差点就炸到我身上了,多亏沈队长你出手相救,还有在那之前,城墙崩塌我差点掉进丧尸群,也是沈队长你把我拉上来的,所以说您不仅救了我,还救了我两次呢。”

    沈十安回忆了一下,他被四级丧尸用龙卷风吹走又回来的时候,的确在城墙崩塌时拉上来一名士兵,脸也对得上。周身防备卸下,神色缓和了不少:“举手之劳罢了,既然是并肩作战一起对付丧尸,当然要相互帮助。”

    “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能给您帮上什么忙……”青年将手在裤子上来回擦了几遍,脸色涨得通红:“那个,其实我从异能者大赛的时候就一直关注您了,对您特别崇拜特别仰慕,觉得您超级厉害,我,我能跟您握个手吗?”

    沈十安笑了笑:“当然。”

    青年兴奋地将手掌伸过来,指缝间有抹红色一闪而过。

    第171章

    沈十安等人结束战斗的时候,顾长晟正在串佛珠。

    一百零八颗顶级蜜蜡被打磨成油润光滑的同等大小,比珍珠略大一些,每二十七颗之间以宝蓝色的青金石作为间隔,最底下的主珠是一枚半截小指长的紫檀木佛雕,温润沉静庄重内敛,不管是戴在手上还是戴在脖子上都好看,最配沈十安。

    顾长晟知道沈女士信佛,沈十安不知道信不信,但手腕上也一直带着串佛莲珠串,所以他想亲手串一件送给对方。一百零八颗佛珠在在佛教当中寓意求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种烦恼,他希望沈十安从今往后无忧无愁无病无灾,一生顺遂平

    啪!

    突如其来的强烈心悸使得顾长晟手掌一抖,佛珠绳应声而断,才穿好一半的珠子哗啦啦散落满地。

    顾长晟愣了愣,心中没来由涌出一股恐慌,“肖文!”他站起来大喊:“肖文进来!”

    侍从瞬间闪入:“怎么了少爷?”

    “绝地死亡区那边传回消息了吗?”

    “五个多小时之前据说遇到了四级丧尸,三个小时之前四级丧尸被成功消灭,现在大概已经结束战斗了。”

    “十安呢?我哥受伤了吗?”

    “并没有这类消息传回。”

    没有消息传回?那就说明他肯定是安全的对不对?可是这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难以形容的焦躁让顾长晟坐立难安,视线扫过地上七零八落的佛珠,心中不安更胜:“卫星电话拿过来,我要联系谢洋。”

    谢洋正坐在破损的防护墙边上休息,从通讯员处得知消息后接过电话:“长晟少爷?是我,对,战斗已经结束了,四级丧尸也死了,多亏了沈先生想的好计策。没有,沈先生没受伤,我确定。你想跟他通话是吗?”

    谢洋站起来环视一周,又将电话凑近耳边:“他现在不在,好像是带着寻副队去河边洗澡了,好,我立刻派人去找,找到后给你回复。”

    二十多分钟之后,焦灼情绪几乎积累至顶端的顾长晟终于接到了谢洋打回来的电话,然而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如遭雷击:

    “他们失踪了,沈先生和寻副队都失踪了。”

    此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天上看不见星星,镰刀似的下弦月伶仃挂在空中,被几缕乌黑的薄云遮了大半,无端透出一股不详。

    顾长晟以最快的速度奔袭至秦家。

    秦家人大都已经睡下了,连片的宅院沉眠在静谧的夜色当中。唯有秦书住的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

    秦书不敢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觉对她而言成了最可怕、最不堪忍受的折磨,只要她一闭上眼睛,狰狞的恶鬼们就会从各个角落狂涌而出,包围她,拉扯她,撕咬她,绑着她上刀山下油锅……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她生不如死又死不了,偏偏等她醒过来之后那些痛苦的经历又在身上找不到任何痕迹,没有人相信她,医生说她心理压力太大所以出现了幻觉,就连父亲秦博章都觉得她是精神不正常,反正有了秦学那个野种作为继承人,对于她的死活就更加不在乎了。

    还有那些奴才,那些该死的就喜欢背后乱嚼舌根的低贱奴才们,竟然敢嘲笑她是因为坏事做多了所以恶有恶报。

    她没有做坏事,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庭和幸福而已。真正恶有恶报的是那个活该短命的贱人和她那个根本就应该出生的儿子,他们才是全世界最无耻最卑贱最不自量力的人。

    想害她?想报复她折磨她?没那么容易。既然只有睡着才会见到恶鬼,那她不睡觉不就行了。

    她不睡,别人也不能睡。所有伺候她的仆人全被要求盘腿坐在客厅,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只要谁不小心打了瞌睡,身上或者脸上立刻就会被她用竹篾抽出一条带血的红痕。

    大门被人撞开的时候她正在训斥其中一名仆人不服管教,威胁要将他和家人赶出京城基地永远不许进入,猛地被轰响声吓了一跳,心头火起反手就是一竹篾打过去:“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撞我的门!”

    竹篾被肖文抬手抓住动弹不得,秦书一怒,看到他身后的顾长晟又是一喜:“长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来人啊,快点倒茶,少爷来了都瞎了看不见吗?长晟你想喝……”

    “都出去。”顾长晟背着手,眼底隐隐发红,像是竭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和寒意:“所有人,现在,立刻,请先离开这里。”

    仆人快速退出,肖文走在最后顺便带上了门,客厅内便只剩下顾长晟和秦书两个人。

    秦书不解,“你……”

    “你做了什么!”顾长晟厉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紧攥成拳的手背上青筋直蹦:“沈十安现在在哪儿!”

    沈十安在哪儿?

    秦书来不及质问他的态度,先从他的话里得到一条重要信息:“沈十安不见了?”

    无法掩饰的喜色从她脸上浮现出来:“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哪儿不见的?绝对死亡区里吗?失踪多长时间了?”

    难道说计划已经顺利实施了?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秦书喜不自胜:这真是她小半年以来听到过最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了!

    顾长晟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惊痛、愤怒、失望、以及刻骨的恨意交织在他极其肖似顾先生的眼睛里,眼底红色愈深:“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秦书避开他的视线,“妈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长晟一步步走近,眼中情绪翻涌,说不清到底是痛苦失望多一些,还是愤怒和仇恨多一些。

    “秦家已经是京城基地的五大管理者之一,”他说,“你是外公唯一的女儿,就算有秦学在那也动摇不了你的身份,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不用杀丧尸,不用劳碌奔波,只要京城基地存在,就能平安富贵安享此生。到底为什么还要对沈十安下手?”

    秦书眉毛一竖:“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这么教你跟长辈说话的?就算沈十安失踪真的跟我有关系,妈妈也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看不透人心到底有多丑陋,你知不知道沈十安对我都做了什么?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威胁我的?他想让我们秦家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妈妈绝对不会给他伤害你的机会,这种祸害,当然要尽早斩草除根!”

    “他不会伤害我,他是我哥。”

    “他不是你哥!”秦书气急,面目扭曲得几乎狰狞:“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不是你哥!那个贱种才不配当你哥!你才是顾家唯一的长子嫡孙,你才是顾家正统继承人!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听话这么糊涂?他到底有哪里好,让你心甘情愿矮他一头?你难道忘了因为他的存在,妈妈这些年在顾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吗?!”

    “长晟,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知道你心地善良心思单纯,但你千万不能被沈十安的表象给欺骗了,他不无辜,一点都不无辜,他到京城基地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性的,都是为了害我们秦家,想要从你手里抢走顾家的一切。”

    秦书捧住顾长晟的脸,眼中闪现出慈母的关怀:“你是妈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只有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对你最好的人,妈妈永远不会骗你的对不对?相信妈妈,只有那个贱种永远消失,我们一家人才能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顾长晟深吸一口气,已经明显泛出血色的眼睛紧盯着秦书:“告诉我他在哪儿。只要他平安无事,我保证,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护秦家周全。”

    秦书目光一冷,扭头就要走。

    顾长晟一把抓住她的手,神色痛苦至极:“……妈,别逼我。”

    “逼你?”秦书怒极反笑:“逼你做什么?你还想做什么?啊!为了一个认识还没几个月的外人,你想对妈妈做什么?妈妈含辛茹苦养育你教育你二十多年,还比不上一个小三生的贱种吗!我暗中对付的人可不止他一个,怎么,你成了替天行道的卫士,要为了那些人对付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我不在乎你想杀谁要杀谁,只有他不行,只有他你绝对不能动!”

    “我就动了你又能怎么样!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我才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顾长晟,你还能为了一个沈十安弑母不成!”

    顾长晟松开她的手,低头垂下眼睛。

    明明已经怒到极致,恨到极致,痛到极致,声音中竟还带了两分笑意。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是全世界最爱我的人,真的吗?”

    满室寂静中似乎有人幽幽叹了一口气。秦书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生出几丝没来由的慌乱。

    “在我得知沈女士和沈十安的存在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我。明明我从来不淘气,从来不闯祸,好好学习认真念书,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事上忤逆过他,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连正眼也不愿意瞧我呢?”

    顾长晟缓缓道,声音很轻,仿佛光是将这番话说出来就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我伤心了很久,苦恼了很久,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种合理的解释。我想啊想啊,产生了一种猜测:会不会,我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儿子呢?”

    “这个猜测一旦滋生便开始疯狂生长,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解释。十八岁之前的许多年里,我都处于自己根本不是顾家人的忐忑彷徨当中。所以当我成年之后,我做了一件事情,我想办法偷偷拿到了爸爸的dna样本,和我自己的样本一起,让肖文送去生物研究机构进行检测。”

    秦书仿佛听见了某种巨大的噩耗,脸色骤然惨白,神色中满是此生最大隐秘被人揭露的恐慌:“不,不会的,你不会的……”

    顾长晟笑了笑,“妈妈已经猜到检测结果是什么了对吗?”

    “检测结果显示,两份dna完全一致,也就是说 我跟爸爸的dna100%吻合。”

    “想象一下我得知这个结果时的震惊程度吧:100%吻合,怎么可能呢?就算我是爸爸的儿子,也有一半基因是来自于妈妈你的,怎么可能跟爸爸是完全一致呢?难道我和爸爸是同卵双胞胎吗?这多可笑啊。”

    “我坚信是检测结果出了错误,所以又让肖文拿着第二份样本去另外一家生物研究机构进行检测,然而这一次的检测结果依然是100%吻合。我想啊想啊,终于得到了一种最简单的解释 这两份样本,根本就属于同一个人。我从来都不是爸爸的儿子,我是他的克隆体。”

    “不管是沈十安也好还是顾先生也好,估计连沈女士都是这样认为的:你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获得了爸爸的精子,然后才有了我。然而获取体细胞比获取精子要容易得多不是吗?一根头发,一滴血,一点唾沫,甚至是皮肤碎屑都能提取出体细胞。你提取了体细胞的细胞核,放入你剔除掉细胞核的卵细胞中,人为制造出一个我。这么大的工程恐怕不简单吧?筹备了多长时间?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除了你秦家还有其他人知道吗?当初负责进行这项实验的团队,现在还有活口吗?”

    秦书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坐倒在椅子上,眼中含泪仓惶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长晟你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什么?解释你有多爱我吗?解释你所做的一切是如何为了我好吗?顾先生原本该是我的父亲,但你让我成为了他的复制体,沈十安原本该是我的兄长,但你人为让我早产,并且让我在基因构造层面和他成了父子 这样畸形又扭曲的家庭关系,不正是你借着爱我的名义,为我一手打造的吗?我是谁呢?顾长晟又是谁呢?他恐怕从始至终,都只是你用来争权夺利的傀儡吧。”

    顾长晟站在客厅中央,冷白色的廊灯从身后洒在他身上,拖出一条细长的、几近虚无的影子。

    “顾先生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厌恶我,你因为我是顾先生的复制体以及我身上那个‘顾家长孙’的名义所以爱我,你们对我的情感,不过都是有条件限制罢了。只有沈十安不一样,他不会因为我是你的儿子疏远我,也不会因为顾先生对我的态度排斥我,他对我好,就只因为我是顾长晟而已。”

    所以我会守护他,不计一切代价守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