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有小雏菊这样一个现实存在的证据,恐怕他们永远都难以察觉。

    沈十安把手机还给林阮,撑着沈寻的手站了起来,走到田家三口面前。

    田毅立刻站了起来:“队长,你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沈十安盯着他的眼睛,直到田毅后背全是冷汗几乎站立不稳时,这才道:“出来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们。”

    便利店外夜色正浓,丧尸全部解决之后,周围只能听见虫鸣,冷寒的圆月挂在天边,照亮了这座废弃的加油站,以及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黄色土地。

    所有成员都出来了,和沈十安站在同一边。

    另外一边的田毅察觉到气氛不对,越发不安,下意识将妻子和女儿往身后藏了藏。

    “队长,你想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瞒着。”

    “我要问的不是你,”沈十安半蹲下来,将视线对准了田诗瑶:“是她。”

    叶萍想说什么被田毅拽住了,“行,您问,只要是瑶瑶知道的也一定不会瞒着。”

    沈十安盯着这个不过九岁,满脸胆怯和忐忑的小姑娘:“你有异能吗?”

    叶萍似乎是会错了意,一把甩开丈夫将女儿搂到怀里:“没有!我们瑶瑶没有异能!我们一家三口都是普通人,脑子里没有晶核!”

    沈十安抬头看向她,即便戴着墨镜,那后面的目光依旧让叶萍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哆嗦着闭上了嘴巴。

    沈十安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有异能吗?”

    田诗瑶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在田毅和叶萍震惊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去年十一月份,你们刚来利刃不久的那天晚上,躲在我卧室外面偷听的是你吗?”

    田诗瑶怯生生地摇摇头。

    “说谎!”童童冲了出来:“你说谎!”

    田诗瑶浑身一抖,立刻躲到叶萍身后,叶萍护住女儿僵笑道:“队长,你估计是弄错了,我们瑶瑶还是个孩子,既然是晚上那就肯定是在家里睡觉,怎么可能会偷听呢,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

    “满山,”沈十安轻声道:“她如果再敢打断的话,把她绑起来,找东西堵住嘴巴。”

    “是!”

    叶萍脸色一白,扭头去看田毅。

    田毅咬咬牙,把田诗瑶从她身后拉了出来:“瑶瑶,队长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说谎,也不要害怕,队长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

    沈十安看着田诗瑶:“是你吗?”

    田诗瑶犹豫片刻,点点头。

    “你听到了什么?”

    “你,你有空间,能把人放进去。”田诗瑶看了一眼童童:“你后悔没有把她爸爸放进去。”

    沈十安转身看向童童:“我的空间有一个能力,可以让时间暂时停止流逝,如果我当初把你父亲放进去,他就能够和你见上最后一面。但当时病毒刚刚爆发,你父亲感染变异的速度太快,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心跳和呼吸,如果我真把他放进去,他和你见面后最多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然后就会在你面前变成丧尸。再加上他想要返回学校救人,所以我作出了一个选择。抱歉。”

    童童一字一句听他说完,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半晌后将泪水擦干:“你说的是真话。我的爸爸是个英雄,谢谢你成全他。”

    许歌红着眼眶将她抱进怀里。

    沈十安转回视线,继续问田诗瑶:“你把这件事告诉了秦书?”

    田诗瑶咬住嘴唇,嗯了一声。

    “在那之后,你把自己的异能输给了一个叫作赫修的男人?”

    田诗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也就是肯定答复了。

    沈十安似乎叹了一口气,又似乎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小女孩:“你所做的这一切,是秦书逼你的,还是你主动去找她的?”

    “是她逼我……”

    “说谎!”童童从许歌怀里抬起头,几乎要冲过来吃人:“你又说谎!”

    田诗瑶又抖了一下,看向童童的目光便带了一丝阴狠。

    “为什么,”沈十安问她,“你到底想从秦书那里获得什么好处,才会主动接触她,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田诗瑶攥紧了手掌,抬头看着沈十安:“我想住别墅!她说我可以住别墅!只要你们都死了,我跟爸爸妈妈就可以住别墅!”

    “瑶瑶!”叶萍尖叫一声,跪下来想要捂住她的嘴巴,但哪里还来得及。

    女孩儿尖细又恶毒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清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饶是许歌也忍不住火冒三丈:“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帮着秦书置我们所有人于死地?”

    “草,”熊满山把牙齿咬得嘎吱响:“妹子你才多大啊?你咋就这么恶毒呢?你知道你整这一出害死了多少人吗?”

    刘方舟啐了一口:“人心不足蛇吞象,队长帮过你们,好心好意把你们一家三口带回来,包吃包住还给安排了工作,要不然就你们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丧尸都不敢杀的,有几个能衣食无忧安安稳稳待在内城区?不要求感恩戴德,最起码别惦记着害我们吧?还想住别墅,就你丫也配!”

    田诗瑶脸上涨得通红:“为什么我不能住别墅!”她抬手指向童童:“明明我比她先到利刃的,明明我以前就认识队长,为什么她能住我就不能住!为什么你们只喜欢她不喜欢我!你们吃肉,还给小狮子吃肉,但是我爸爸妈妈都没有肉吃,你们都是坏人!你们都该死!”

    “啪!”

    田毅一巴掌打在女儿脸上,脸色煞白浑身直颤,噗通一声跪下来,将额头在地面上撞得砰砰响:“队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教好女儿,是我该死,害了利刃害了大家,我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您杀了我吧,我用自己的命抵瑶瑶的命,您大人大量放她一马。”

    叶萍也跪下来叩头,脸上涕泪横流:“都怪我不好,都是因为我瑶瑶才会生出这种心思,队长我求求你,你拿走我的命吧,别伤害瑶瑶,她才九岁,她才是个孩子啊!”

    田诗瑶也大哭起来,抱住田毅和叶萍一个劲地喊着爸爸妈妈。

    沈十安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去看这一家三口。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想起了被赫修扭断脖子的赵新江,想起了不顾一切想要救他的顾先生和顾长晟,想起了萧琅,想起了浑身是血的李诚,想起了为他打开通道的那些士兵,想起了被数万人围攻,被爆炸所吞没,彻底留在了京城基地外的路修远。

    这一切本该都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赫修没有吸收田诗瑶的异能,他不会那么容易被绑架;如果秦书不知道他的空间可以进人,没有针对他研制出空间限制手环,哪怕依然被追杀,他也可以把路修远和其他人全都收入空间,通过熊满山的速度平安逃出来。

    或者哪怕在空间里藏一辈子呢,路修远依然可以好好活着。

    那么多的牺牲和死亡,那么多的混乱和绝望,因为什么呢?到头来,只因为田诗瑶想住进别墅吗?

    喉咙口猛地一阵腥甜,一口血吐了出来。

    沈寻赶紧扶住他:“安安,你怎么样?”

    “草!”刘方舟忽然爆了声粗口:“他们三个不见了!”

    田毅一家三口,突然从众人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沈寻眼中闪过一道红光:“我来解决他们。”

    “不用,”沈十安攥住了他的手臂,“我自己来。”

    站直身体长呼一口气,将墨镜摘了下来。

    二十米开外,两大一小正拼命逃跑的三道身影同时定格,凝成厚重寒冰,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碎玉溅珠般,化作无数碎块。

    第204章

    三座冰雕直直倒在地上,碎成无数冰块。

    沈十安戴回墨镜,擦掉嘴角的血迹,在夜色中站稳身形:“寻寻,我有话要跟你说。”

    目送二人离开之后,林阮往前走了十几米从满地碎冰中捡起一枚晶核,回过头看向陈南等人:“你们有谁想吸收吗?”

    陈南等人连连摆手。

    陶源问:“你不是还没进化出异能吗,能不能吸收?”

    林阮摇头:“就算是通过吸收异能者晶核来直接获取异能,依然会要求基因链的改写 只不过是相当于将对方被改造过的基因序列直接复制过来而已,我没有多余的基因位承载这种复制。”

    而且就算有他也不想吸,以这种方式获取能力,总觉得有些心理不适。

    棠颂道:“留着以后做研究吧,无论如何,这种异能的价值性不可否认。”

    刘方舟小声嘟囔道:“便宜他们了。”

    做了那么多孽却死得这么容易,让他说的话就该活体解剖才够泄恨,好教这一家三口知道忘恩负义背叛利刃,害死那么多人的代价。

    不过事已至此,再纠结这个也没意义。该解决的都解决掉了,荒地上有片刻静默,许歌牵着童童的手:“我们回去吧。”

    “你们先进去,”陶源道:“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抓到兔子之类的东西给队长补充点营养,他的身体现在太虚,光吃干粮恐怕顶不住。”

    赵新河握住枪:“我跟你一起,我的异能应该可以帮上忙。”

    棠颂点点头:“那你们小心点,别走太远,有事通讯器联系。”

    “放心。”

    于是陶源二人潜入夜色捕猎,其他成员则相继返回便利店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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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十安走到马路对面的一辆废弃商务车旁停了下来,转过身,清冷的月色在墨镜上反射出一片幽光:“把上衣脱了。”

    沈寻一愣,然后笑了笑,伸手勾住他的腰带进自己怀里,低头蹭蹭鼻尖:“虽然我也想,但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沈十安没说话,只抬头静静看着他。

    哪怕隔着墨镜沈寻也能猜到他眼睛里此时是何种神色,暗暗叹了口气,松开手臂,后退两步将衣摆撂了起来。

    为了防止有人追杀、尽可能隐藏踪迹,所有成员包括沈十安身上的利刃队服都早就换了下来,沈寻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脱掉之后,露出结实的胸膛和精壮的臂膀,流畅且性感的肌肉线条一路延伸没入裤腰,堪称完美的腹肌在月亮下闪着微光。

    “转过来。”沈十安道。

    沈寻依言转过身。

    他的后背完好无缺,没有任何伤痕。

    但如果观察得足够仔细,就能发现从左侧肩胛骨开始,一直延伸道右侧后腰处,有一道横贯了整个后背、大约三指宽的面积,肤色和其他地方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沈十安手指微颤,轻轻触摸着这片存在色差的地方:“你果然受伤了。”

    “我没有,那时候的血是赫修……”

    “我只是发烧,还没有烧傻,”沈十安咬牙:“你以为我连你的味道跟赫修的味道都分不清了吗!”如果不是深受重伤无法应战,沈寻怎么会宁愿打晕他也要将他强行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