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点头:“那就去这儿。”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环着沈十安,另一只手将沈十安垂落脸边的一缕头发仔细别到耳后,神色是温柔的,周身气场却带着摄人的肃杀和阴森:“利刃这次遭人设计陷害,的确是吃了一个大亏。但是记住我的话 此次承受的、失去的一切,我们迟早会连本带利连皮带骨地讨回来。秦书也好钟翰也罢,包括赫修,所有跟这次阴谋相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手电筒电池耗尽,灯光彻底熄灭。黑暗中响起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动身上路。”

    九月中旬,骄阳似火。

    s省是著名的黄土地区,大风一吹烈日一晒,漫天都是风沙尘土。

    许歌拉起帽檐,摘下蒙在脸上的布巾:“童童,累不累?要不然还是让我来背吧?”

    童童脸颊通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滚,明显热得不轻,却抓紧了背包带坚定摇头:“我可以。”

    分给她的行囊已经是所有人当中最轻的了,她不能在这时候拖大家后腿。

    许歌既心疼又欣慰,从背包侧边口袋里抽出一瓶水:“那先喝点水,如果真的背不动了一定要告诉我,别强撑知不知道?”

    “嗯。”

    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刘方舟也拿出一瓶水,按照瓶子上做的标记喝到将近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然后抹了两把汗:“卧槽,这太阳也太毒了点吧。”

    顶着这样的日头步行,他觉得自己跟挂在烤炉里的鸭子也没啥区别了。

    没办法,开不了车啊。

    车子其实不难找,临近城镇的干道边到处都是,就连他们昨天晚上歇脚的加油站外面都挤着十几辆。

    关键是没有燃料。

    距离病毒爆发将近两年,绝大多数加油站都已经被搜空了,加油泵里一滴汽油也抽不上来。废弃车辆油箱里残存的燃料也几乎全被抽干了,他们一路走过来只碰到两辆还有剩的,一辆只剩了点底,还有一辆经过烈日暴晒直接自燃爆炸了,要不是他躲得快,非得缺条胳膊少条腿不可。

    这种时候才能尤其深刻地体会到空间的好处:队长的空间就像四维口袋一样,里面的物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要什么都能立刻拿出来,别说是装满油的汽车了,就算是装满油的飞机那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而且还有变异鸡肉、变异鹅肉、培根火腿小香猪……

    吸溜。接连啃了三天面包和压缩饼干的刘方舟感到无比惆怅。

    沈寻抱着沈十安走在队伍最前面,原本由陈南负责携带的柳树精绑在了他的腰带上,绿茵茵的柳条抽长至一米多高后倒垂下来,正好在二人身上洒下一片阴凉。

    林阮浸湿了一条毛巾后走过来,将沈十安额头上已经开始发烫的那条替换掉,又用棉球蘸了酒精擦拭的他的掌心。

    耳温枪放置数秒后伴随着“滴”声提示得出数字,林阮看了一眼,摇摇头:“温度还是降不下去。”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排斥的强大力量连同多种药物作用正在他体内激烈厮杀,如果不是队长的体质远强于普通人,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正当林阮满心忧虑时,沈十安因为那滴地一声从昏沉中恢复了几分意识:“……寻寻?”

    “我在,”沈寻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没事,继续睡吧。”

    陶源也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寻队,要不然让我来抱一会儿,你稍微休息一下。”

    沈寻自从沈十安被掳之后就没怎么睡过,这几天日夜照顾沈十安更是难得合眼,算起来都快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了,就算他是异兽,陶源也担心他有可能会吃不消。

    沈寻似乎是猜中了他的想法,低低嗤了一声,神色间对于自身体质的骄傲以及对于人类体质的鄙夷不言而喻:“用不着你。”

    另一边的刘方舟突然兴奋起来:“是熊哥,熊哥回来了!”

    众人抬头往前看,只见道路尽头出现了一大团黑影,卷着漫天黄土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砰!”

    熊满山将举在头顶的三轮车放到地上,车斗里还摞了八九辆自行车,“妹找到汽油,加油站里全是空的,”他拧开刘方舟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掉半瓶,抬手一抹嘴巴:“但搜么到了这些,我琢磨着哪怕蹬自行车呢那也比两条腿走路来得轻松啊是不?”

    赵新河等人将自行车搬了下来,熊满山问:“寻哥你是要三轮地还是二轮地?三轮车带队长方便,但是不大好骑,新手可能把不稳方向容易到处乱窜……”

    话没说完,沈寻已经抱着人走到一辆带横梁的自行车旁边,前后打量一番后命令道:“编个椅子。”

    原本挂在腰间的柳树精立刻爬上横梁,树根缠住车架,树干横向生长,柔软灵活的柳条上下翻飞,很快便长成一张自带遮阴棚的宽大树椅,等沈十安被放进树椅之后甚至还分出两股枝丫从他胁下穿过又沿着沈寻的腰绑了一圈,将两人牢牢固定在一起。

    沈寻跨坐上车,一只脚着地,另外一只脚踢着踏板转了两圈:“还愣着干什么?快点骑车继续赶路啊。”

    众人这才纷纷回神,“童童跟着许歌是吧?那三轮就交给我,”熊满山道:“大家把行李啥的全都往车斗里头放 新江你的瓜也放进来, 没事,碎不了。”

    “都骑上车了吧?”

    “走着!”

    第206章

    沿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地骑行两天之后,众人终于进入省会t市范围。

    末世持续将近两年,人类早已不是城市的主角,绿化带里的植物肆意疯长,杂草和藤蔓在道路和建筑间不断蔓延,葱茏繁盛的绿衣底下,丧尸群的嘶叫声连绵不绝。

    众人所要前往的医科大位于西南部老城区,末世前人口密集,想来现在的丧尸也不会少。原本棠颂可以利用幻术进行控制的三级头放在空间里拿不出来,幸好他们还有嘉木 在陈南的异能辅助下,嘉木最高已经能够发挥出超三级丧尸的实力。再加上刘方舟的感应,一行人有意避开高阶丧尸,抵达目的地进入研究所的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研究所地上总共三层,里面零散分布着两百多具丧尸。等到最后一具丧尸被砍掉脑袋,挖出晶核又将尸体扔出去焚烧干净之后,林阮在负一层找到了备用电力系统的总开关。

    电闸拉下,霎时间,已经沉寂了将近两年的研究所内大放光明,通风系统和消毒系统相继开始运转,建筑内部回荡着令人安心的机器嗡鸣声。

    “噢耶!”一楼大厅内爆发出一阵欢呼:“真他娘的有电!太棒了!!”

    来电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温度直接打到最低,刘方舟和熊满山两个脱了上衣,一人扒着一台柜式空调对准出风口吹了十几分钟,这才感觉人又活了过来。

    陈南等人将门窗锁好,赵新河去洗手间转了一圈:“水龙头里还能出水。”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水?”许歌奇道:“可城市电力不是早就断了吗?按说也没办法供水啊。”

    棠颂:“供水不一定都需要电力,研究所楼层不高,应该是通过高地水池自流给水,如果断电之前负责供给这片地区的水塔和水池都是满的,之后又少有人用,能保存到现在也很正常。”

    “但这水闷了将近两年了,还能用吗?”

    林阮用杯子去水龙头底下接了一杯:“别的地方估计不能用,但研究所为了试验需要安装了完备的过滤消毒系统,所以尽管放心,这水直接喝都没问题。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刚刚看见走廊那边有浴室,而且浴室里还有热水器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短暂的静默之后队员们再次爆发欢呼:“卧槽?能洗澡?!还是热水澡!!”

    “真的假的?船儿你赶紧掐我一把!”

    “咱们多久没洗澡了?我感觉自己都开始发臭了已经……”

    “水够用吗?”

    “放心,原先供给几十万人的水现在就我们十来个人用,绝对够,大家尽管洗。除了公共浴室之外部分办公室还配备了私人卫生间,许歌你跟童童可以去那儿。”

    成员们背着行李飞速散开,沈寻问棠颂:“现在就给安安做检查吗?”

    “别着急,我跟林阮需要检查一下相关的医疗用品和仪器设备,你跟队长可以先找个地方冲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沈寻点头:“好了告诉我。”

    随后抱着沈十安走上二楼,在二楼东南方向找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装潢不错,看陈设主人最起码也是个领导级别,不仅有卫生间还配置了私人休息室。

    小心将沈十安放到沙发上,沈寻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果然有热水。

    走出去半跪在沙发旁用手背贴了贴沈十安的额头:“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站起来吗?要不要帮你洗个澡?”

    沈十安有些无奈:“我只是发烧,没什么力气,还不至于生活不能自理。”

    “我知道,”沈寻弯腰再次将沈十安抱起来:“可我喜欢照顾你。”

    浴室空间很大,站两个人绰绰有余。脏衣服脱下来扔进了洗手池,墨镜放在旁边,沈寻调好水温后将花洒挂回去,温热的水流便立刻自头顶唰然而下。

    沈十安闭着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喟叹出声。

    自从意外发生以来,不能洗澡的时长早就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沈寻笑,抬手解开他的头绳,将他湿漉漉的头发撸至脑后,然后吧唧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等到两人从头到脚全部湿透,从旁边的架子上挤出一捧洗发露,抹在他头发上细细搓揉。

    他是第一次帮沈十安洗头,动作稍微有些笨拙,但极其细致温柔。

    十指指腹顺着发根从上往下按摩,根据沈十安的反应调整着频率和力道:“舒服吗?”

    “嗯。”

    “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好。”

    “你的头发又长长了,洗完后我帮你剪一剪?”

    “你会剪头发?”

    “我可以学,你以前不是帮我剪过吗?正好可以教我。当然了,剪不好你不能怪我,反正安安不管什么发型都好看。”

    沈十安不禁弯起唇角。

    哗啦啦的水声和蒸腾的热气将两人包裹其中,仿佛在这间浴室里形成了一方独立空间,空间内温馨又平静,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将所有烦忧、悲痛、愤恨全都隔绝在外。

    沈十安忍不住伸手搂住沈寻的腰,两具结实修长的身体在水流下紧密相贴,胸腔中的心跳声彼此呼应,又逐渐趋于同步以相同的频率鼓动跳跃,恍惚间让人生出同为一体的错觉。

    因为还发着烧,他的体温明显更高,沈寻在被抱住的一瞬间便全身绷紧,瞳孔微微收缩,那双墨绿色眼睛悄无声地暗了下去。

    两人贴得近,他身体上的变化沈十安立刻便能察觉。不过令人惊讶的是男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依然耐心细致地顺着头皮按摩,帮沈十安搓出满头泡沫。

    说不准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沈十安抬起头,先是亲到了他的下巴,又顺着下巴吻上了嘴唇。

    沈寻越发绷得像座石头:“……安安,别闹。”

    沈十安没闹,他只是伸出舌尖又舔了几下。

    沈寻的呼吸骤然加速,咬紧牙关将花洒拿下来,对准了头发将泡沫全部冲掉:“自己摸摸看,干净了吗?”

    “嗯。”

    嗯字尾音未落,人已经被一股强力按到了墙上。

    瓷砖的凉意让沈十安打了个寒颤,下巴被人抬起,沈寻炙热的唇舌和花洒激烈的水流一起落了下来。

    被动的局面只持续了数秒,随即便由沈十安反身抢回了主动权。双方你来我往不依不饶,原本只是一个亲吻,到最后更像是两人以这种方式进行最直接的情绪发泄,发泄无法挽回的悔恨,发泄差点失去爱人的恐慌。

    沈十安看不见,因此其他感官便更加敏锐。掌心忽然一凉,是沈寻往他手里挤了一把沐浴露。

    男人暗哑的声音伴随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我帮你洗过,现在该你帮我了。”

    两人换好衣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其他成员已经将研究所上上下下全部扫荡了一遍。

    吃的东西上几乎没有收获,绝大部分食物都已经过期了,只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和几袋速溶咖啡粉勉强还在保质期内。

    纯净水倒是找到不少,但研究所内目前有水又自带了过滤消毒系统,因此对众人来说意义不大。他们找到最多的竟然是老陈醋,各种样式的瓶瓶罐罐翻出来一大堆,按照之前被他们清理掉的丧尸数目来算,最少也是人手一瓶。

    “老大!寻队!”熊满山第一个看见他们,站起来招手:“这这这,我们在这儿!你们也洗过澡了?是不是特别爽?这里的花洒贼拉带劲儿,水流特别足,冲在身上那叫一个痛快,船儿往喷头底下一站就不愿意走了,要不是我给拽出来这会儿还搁浴室里头唱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