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熊满山咂咂嘴,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惜没饭,要不然就着这锅土豆,我最起码还能再干三大碗。”

    刘方舟举手:“那我能干五碗!”

    许歌笑:“你们俩没吃饱?要不然再煮点红薯?”

    “那倒也不是,就是光吃菜不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故乡偏南的几名成员深以为然,陈南说:“我没带稻米种子,附近有什么地方能搜到大米吗?”

    “就算能搜到估计也早就放坏了不能吃吧。”

    “那就只能等队长的空间恢复正常了。”

    正在低声交流研究进程的棠颂和林阮发现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一转头就对上了队友们炽热的目光

    里面全是想吃饭的渴望。

    众人殷切期盼之下,首先带来好消息的是林阮,于隔天一大早敲开了办公室大门。

    “队长体内残留的药剂成分非常复杂,总共由二十多种物质混合而成,其中三种的质谱检测结果我和老师从未见过,对人体的破坏性也是最大,我们怀疑可能是赫修从异世界带过来的东西。所幸队长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三种物质绝大部分都已经被代谢掉了,而针对剩下的所有药物成分,我调配了一支解毒剂。”

    林阮用棉球消完毒,从童童手中接过药剂,然后将那一整管淡红色液体缓缓推入沈十安体内。

    沈寻:“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

    “应该很快。”

    沈十安本人最先察觉到了体温的变化:就像是有人将他从熔炉里捞上来,转而送进了一间桑拿室 虽然还是憋闷难受,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头脑四肢都为之一清轻。

    林阮取出耳温枪,看着上面的读数长松一口气:“温度降下来了,还有点低烧,但问题不大。”

    沈寻皱眉:“不能完全退烧吗?”

    “现在的低烧是由异能和功法彼此排斥所造成的,药物解决不了,只能等这两股力量在队长体内完全稳定下来再说。”

    沈十安站起来走了几步:“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阮顿了顿又道:“这次能成功将解毒剂调配出来,也有童童的一份功劳,她帮了不少忙。”

    沈十安有些惊讶,看了一眼林阮又看向范欣童悄悄涨红的脸,半蹲下来望着她的眼睛:“谢谢童童,辛苦你了。”

    范欣童眼睛里闪着光:“……应该的!”

    ---

    高烧降退之后,沈十安保持清醒的时间明显增加,但话却越来越少,时常一个人站在楼顶露台上,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神色难辨,竟比童童当初刚到别墅时更加沉默寡言。

    沈寻找到他:“反正没事,不如练习控制异能怎么样?”

    熊满山在研究所大门外面挖了三个排成一列的浅坑,又赶来三只丧尸,像种萝卜一样每个坑里插了一个。这些丧尸都在棠颂的异能控制之下,呆愣愣地也不咬人,站在浅坑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寻哥,你看这样行不?”

    “行了,躲到后面来。”沈寻坐在大厅内面朝门口的沙发上,对沈十安道:“只要你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开始。”

    沈十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将墨镜摘了下来。

    三只丧尸间距两米左右,他的第一阶段目标,就是要在同时注视三只丧尸的情况下控制住异能,保证只有被选作目标的那只受到伤害。

    眼睛睁开,异能在他试图控制引导之前就已经汹涌而出,三只丧尸瞬间冻实,砰地一声,砸在水泥地面上化作一地碎片。

    卧槽。同样站在沙发后面观看的刘方舟下意识捂住嘴巴:上次解决田诗瑶一家三口时天色太黑,他没怎么看清楚,只听见一声响就结束了,这回顶着明晃晃地太阳才算看了个仔细 这也太强了吧!瞬间就冻上了!连最坚硬的头盖骨都冻成了渣子一倒就碎,最可怕的是队长全程动都没动就睁了下眼睛,字面意义上的“用眼神杀人”啊!这要是出去走两圈,把整个医科大清干净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啊。

    心里羡慕得不行:不愧是队长,随随便便进化出来的异能都这么牛逼。

    但沈十安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沈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再似一次。”

    刘方舟窜出去从满地碎冰里捡起晶核,熊满山又赶过来三只丧尸。在沈十安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时间缓缓流逝。

    两天之后,棠颂从实验室里走出来:“队长,我有把握解开手环了。”

    整个卸环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得知消息的成员们全都聚集到了实验室门外,紧紧盯着将手腕放在无影灯下的沈十安,以及佩戴着医用手术放大镜、全神贯注进行拆卸的棠颂二人。

    房间里紧张的氛围让刘方舟下意识屏住呼吸,掌心里全是汗,生怕棠颂不小心抖了一下,触发手环内的致命机关。

    已经在模型上演练了上百次的棠颂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许久之后,伴随一道轻微的“咔哒”声响,限制手环完整地从沈十安手腕上脱落下来。

    “卧槽?卸下来了?”

    “是不是成功了?”

    “是吧是吧!”

    棠颂放下工具,这才露出一点笑意:“成功了。”将取下来的手环交给林阮放进容器里仔细封存,留着之后做进一步研究,对沈十安道:“队长你试试看空间能不能正常使用。”

    沈十安揉了揉手腕,心念一动自原地消失,随即又重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结果不言而喻。

    队员中响起一阵欢呼:“阮棠牛逼!”

    “队长的空间又回来啦!”

    “吃饭!吃饭!吃饭!”

    “……”

    为了庆祝,沈十安从空间内取出大量食材,除了大米之外还有变异鸡肉、变异鹅肉、变异鹅蛋以及最受众人期待的变异小香猪。

    天色还没黑,整座研究所内就飘满了诱人的食物香气。

    成员们在公共休息室拼了一张四米长的大桌,桌子上琳琅满目全是美食:

    又肥又嫩的可乐鸡翅,滋滋冒油的现烤猪排,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骨酥肉烂的老鹅汤……

    光米饭就煮了六七个电饭锅,到最后全部消灭一空,半粒米都没剩。

    饭毕,刘方舟抱着滚圆的肚子瘫在地板上,长叹一声:“啊 ,快乐。”

    按照队伍里的传统,最后加入的赵家兄弟自觉收拾碗筷,许歌洗了两盆草莓端过来:“你们明天早上想吃什么?现在原材料管够,接受点单。当然,谁点的单谁负责打下手啊。”

    “大肉包子!”

    “烧麦!煎饺!馄饨!”

    “虾仁鱼片粥!”

    “这些做起来都太麻烦了,”陈南道:“要不然吃臊子面怎么样?许大厨面食手艺一绝,而且修远你不是最喜欢……”

    话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房间内针落可闻。仿佛所有人刻意掩饰的创伤被无意中碰开一道口子,又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内里。

    陈南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对不起,我忘记了,一时没想起来……”

    没有人说话,许歌背过身,用力眨了几下眼睛。

    许久之后,林阮率先打破沉默:“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所有人都经历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提这件事,但有些问题不是捂在心里就能过去的,必须要正视它,然后才能慢慢克服。如果有人需要心理上的疏通辅导,或者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我随时都可以。”

    ---

    灵泉池边雾气氤氲,沈寻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池子里,精悍且性感的肌肉在碧色水波中若隐若现。

    沈十安盘腿坐在池边的草地上,似乎是在看着沈寻,又似乎没看 自从他戴上墨镜之后,沈寻总是无法确认这一点。

    所以他游过去往沈十安身上弹了点水:“在看什么?”

    沈十安笑了笑,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拈在指尖顺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轻轻撩拨:“看你。”

    沈寻眼神一暗,要不是顾忌沈十安体内能量不稳,不适合过多吸收灵力,立刻就能把他拉进来一起泡。

    “感觉怎么样?伤势恢复了多少?”

    沈寻稳住心神感应片刻:“一成左右。法则之力跟其他东西不一样,造成的损伤没办法一次性全部恢复,必须慢慢来,预计再泡个十来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沈十安心中落下一块巨石:慢一点不要紧,反正空间能正常使用了,想泡多少次都没问题。

    还要再问点什么,神色忽然一顿。

    “怎么了?”

    “外面有人敲门,你继续泡,我出去看看。”

    沈十安从空间回到两人休息的办公室,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的是林阮,手里提着一只半人高的登山包。

    “队长,”林阮的表情有些迟疑,顿了顿才道:“这是路修远的行李。”

    离开京城基地的前一晚,所有人都打包收拾了行李,提前放到了直升机上。

    后来路修远没能登上飞机,直升机燃料用尽之后,其他人将他的行李一起从机舱内带了出来,一路奔波碾转,妥善存放至今。

    沈十安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因为隔着墨镜,林阮无法分辨他到底是在看登山包还是在看自己。

    就当沉默的时间太过漫长,林阮已经确认带着包过来找他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时,沈十安伸出手:“给我吧。”

    包不算沉,却让沈十安手背上绷起青筋。林阮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了声晚安。

    等他离开之后,沈十安将登山包收进空间,然后轻轻带上门,从办公室中走了出去。

    沈寻一出空间就发现自己不在办公室,而是身处顶层的露天阳台上,沈十安就在前面,寒月当空,冰凉的月光倾泻而下,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单薄剪影。

    沈寻前所未有地想要靠近他,抱住他,用尽全力地亲吻他,但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看了片刻,又转身悄然离去。

    时间不早了,成员们大都已经安歇,研究所内寂静无声。他走到一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棠颂开的门,见到他有些吃惊:“寻队?有事吗?”

    林阮似乎猜到了什么:“先进来再说吧。”

    他们俩选择用来休息的地方同样是一间办公室,沈寻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我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你说。”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安安重新快乐起来。”

    林阮和棠颂对视一眼:“这个,很难。”

    “如果不难我也不会来找你们。”沈寻有些焦躁,无意识间释放出来的威压让棠颂二人呼吸一滞,发觉之后又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但是没用。”

    他知道路修远的死亡对沈十安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更能清楚感受到沈十安的悲伤,愤怒,和片刻不曾停息的悔恨。眼睁睁看着沈十安沉溺于痛苦当中却无计可施,这种无力感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个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异世霸主,此时竟流露出几分和人类全然相似的颓然和挫败。

    林阮给他倒了一杯水:“人类在遭遇突如其来的不幸变故时,心理上通常会经历五个阶段:拒绝承认变故发生,对造成变故发生的原因极端愤怒,希望有机会能够挽回,明白无法挽回的沮丧,以及最终的接受事实,和生活达成和解。当然,这五个阶段只是一个大概归纳,面对悲伤没有什么固定模式,每个人的反应和消化方式都不一样,譬如队长。”

    “队长是一个极其理智又冷静的人,他知道路修远已经死了,也知道这件事情无可挽回,所以在彻底平静之前,他的所有情绪都集中在了愤怒上 对于策划了整个阴谋的始作俑者的愤怒,对于那些为了晶核而追杀我们的人的愤怒,对于田家三口的愤怒,以及最重要的,对于他自己的愤怒。”

    “相比较其他直接或者间接造成了路修远死亡的人,队长最痛恨的人就是他自己,这是他现阶段所有痛苦的根源,也正因为如此,想让他重新快乐起来才会格外艰难 一个痛恨自己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感受到快乐呢?”

    沈寻攥紧了拳头:“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