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正好就在我离开基地后不久。”

    云飞扬也想不明白:“将近十万普通人,别说安全问题了,光是吃喝的物资就很难解决,有安全基地不待,哪儿来这么大的魄力竟然敢大迁徙?”

    除非,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后路。

    万锋问:“这件事会跟钟翰有关系吗?”

    刘方舟摇头。这他还真的不敢确定。

    要说没关系吧,这十万人离开的时间正好就是钟翰出现在这里的时间,而且用宗教洗脑很像是钟翰的行事风格。

    可要说有关系,那他图什么呢?如果离开的是异能者那还好解释,毕竟钟翰的目的就是异能者晶核;但普通人脑子里又没有晶核,把他们从云川基地哄出来,管吃管住还得提供保护,怎么想都划不来啊。

    难道钟翰装圣父装傻了,真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沈十安沉思片刻,问叶生花:“这个光明教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大概是去年年底吧,具体日期我也不记得了,我第一次听说他们还是在去年寒潮降临之前那会儿。”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那大约就是锦官城接到青阳派求救信号,折返西南支援师门的时候。

    如果发生在青阳派的事情的确和钟翰有关,那就说明钟翰当时就在云川基地附近。

    太巧合了,时间点太巧合了。

    看来不管钟翰的目的是什么,这十万普通人的迁徙都跟他脱不了关系。

    找到这十万人,就找到了钟翰。

    沈寻问叶生花:“离开云川基地的十万人,你有他们的资料吗。”

    “十万人的资料?短短十天就想让我查清楚?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叶生花放下翘着的小腿:“不过十万人的没有,一两百人还是有的。”

    他把裙子掀起来,从绑到大腿的黑色蕾丝长袜里掏出几张纸,抬手递给沈十安:“我也不确定这个对你们到底有用没用,但离开之前还是尽可能打听了一下,这上面大概两百个名字,都是跟那十万人一起离开的。”

    总共四张a4纸被折叠成长条,纸上带着体温,还有几缕香水味。

    沈寻接过纸甩了两下,嫌弃地压低嘴角,打开扫了一遍,冲沈十安点点头:“可以追踪。”

    有名字,还有出生年月,足够了。

    只不过针对前三十多个名字施加的追踪咒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一直轮到第三十七个名字,周华,一条其他人看不见的浅淡红线才从沈寻指尖延伸出来,悠悠荡荡不知指向何处。

    沈十安松出一口气,对云飞扬等人点点头:“有了。”

    “那前面三十六个人呢?”云飞扬问:“寻…寻队找不到他们,说明什么?”

    “他们屏蔽了我的咒语,或者死了。”沈寻道。

    但被追踪的都是普通人,能屏蔽咒语的概率小之又小,结论显然是后一种。

    “走吧,”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沈十安不打算耽误时间:“我们立刻启程。”

    叶生花开回来的那辆车以及车上的物资被沈十安重新收回空间,得知他们要乘坐瑞宝进行追踪时,叶生花扶着额头呻’吟一声:“队长,人家其实有些恐高耶,怎么办鸭。”

    沈寻睨他一眼:“我帮你打晕了捆到鸟背上?”

    叶生花瞬间精神抖擞,头也不晕了脚也不软了,一马当先爬到瑞宝背上站得稳稳当当。

    在那道红线的指引下,瑞宝往南飞了一天半,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靠近了一座城市外围。

    这座城市三面环山一面换水,典型的易守难攻格局,且靠水那面的唯一一座大桥被人为损毁,除非利用异能,或者特殊的交通工具,否则根本过不去。

    瑞宝借着云层的掩护从大桥上空飞过,云飞扬举着望远镜啧啧有声:“选在这么个地方,摆明了不想其他人进入啊。”

    “这座城市挺有名,”叶生花闭着眼睛抓紧鸟毛:“风景特别漂亮,我以前拍戏还过来取过景呢。”

    通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城内明显有幸存者活动的迹象,沈十安担心离得太近会被察觉,遂让瑞宝降落在了城市东面的群山之中。

    “怎么样?”众人步行来到距离城区最近的一座山峰峰顶隐藏好之后,沈十安问刘方舟:“感应到什么了吗?”

    “城市面积太大,我暂时只能感应到外围区域,感应范围内总共两万三千多人,全都是普通幸存者。想要感应得更清楚,估计还得进去才行。”

    “周华还在里面吗?”沈十安问沈寻。

    沈寻点点头。

    那住在这里的应该就是那十万教徒没错了。

    他和沈寻分头绕着城市外围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防守并不严密,有山川河流作为天然屏障,里面的人显然不担心会有丧尸群逼近。

    沈十安从空间内找出这个城市的详细地图,众人商议一番后很快制定了计划。

    “天黑之后我们就潜入进去,第一个目标是找到周华,或者是从其他幸存者那里大概了解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搞清楚钟翰聚集这么多普通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然后再想办法确定钟翰的位置,将他一举拿下。”

    云飞扬道:“方舟不是说外围住的都是普通人么,那我们混进去应该不会太难,只要操作得好还能伪装成教徒身份留在里面多观察一段时间。”总共好几万人呢,多他们几个谁能发现。

    沈十安点点头:“我跟寻寻从外围观察的时候,发现了里面有不少摄像探头,虽然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些摄像头到底有没有用,但保险起见,最好是乔装改扮一番,防止钟翰提前发现我们。”

    如果钟翰选择跟他们硬拼倒还不要紧,怕就怕对方直接跑路。

    在场六个人,其中沈寻、云飞扬、万锋钟翰都没有见过,继续保持原样就行,那么需要改扮的就只有沈十安、叶生花和刘方舟。

    叶生花是最好操作的,他遇见钟翰时是女装打扮,换回男装就能解决问题。

    但沈十安和刘方舟就有些麻烦了,他们俩都跟钟翰近距离接触过,且能力还引起过对方的强烈兴趣,想瞒住他的眼睛恐怕没那么容易。

    叶生花将视线往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勾唇一笑:

    “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216章

    刘方舟翻过栏杆的时候不小心被裙角绊了一下,身穿休闲男装、一头短发的叶生花扶了他一把:“没事吧?还习惯吗?”

    刘方舟摸了摸自己的双马尾,从裙底窜进去的凉风让他忍不住夹紧双腿,两只黑色圆头小皮靴脚尖抵着脚尖:“……还、还行。”

    他适应得还行,叶生花却适应得不大好 他头上这顶短发是假发发套,将他原本柔顺光泽的波浪长发紧紧包了起来,勒得脑壳疼。

    头发要自由要舒展才能长得好,被发套这么一包也不知道要掉多少根,叶生花又是心痛又是发狠:等抓到了钟翰,非得把他拔秃了不可。

    云飞扬扭头欣赏了一下化身“少女”的刘方舟,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十安,心中大为惋惜:啧,差一点就能看见安安女装的样子了。

    沈十安虽然没有换上女装,但同样大变了模样:下颌骨加宽,颧骨垫高,额头明显拉长了两分,原本高挺的鼻梁也多了一抹鹰勾。

    别说钟翰了,就连云飞扬乍一看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差点没认出来。

    他落后两步捣了捣正在抓头套的叶生花:“喂,兄弟,你之前说安安这幅模样的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来着?”

    “二十四小时。我输进去的异能只够维持二十四小时,等异能消耗干净队长就会恢复原样,到时候要是还想保持这个样子,我再输点异能就行。”

    “牛逼啊兄弟,所以你想变成什么样子不就能变成什么样子?还能帮别人变?这手‘整容’绝活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而且还没有任何副作用。对了,既然能控制骨头,那应该不只是长相,连身高、体型之类的都能变吧?”

    “那当然,”叶生花抬起下巴:“控制外表和体型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云飞扬竖起大拇指:了不起。

    容纳了十万迁徙教徒的这座城市显然是精心挑选的,不光地形封闭易守难攻,而且附近也有一座小型水电站,所以城内依然有电,每隔几十米就能看见一根正常工作的路灯。

    马路上不算暗,但是空无一人。

    沈十安等人进来之后沿着城区外围潜行了四五百米,一个活人也没看见,只有居民楼中亮起的灯光以及刘方舟的感应,告诉他们这座寂静无声的城市里的确生活着好几万幸存者。

    “队长,”众人隐蔽身形走进了一条巷子里,刘方舟压低声音指了指路边的一栋两层住宅:“这里面只有两个人。”

    沈十安回头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万锋走到门边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锁,将门推开一道缝,一行人迅速鱼贯而入。

    住在这栋房子里的是一对父女,此时正在餐厅吃饭。

    餐桌上的东西不算多,清粥咸菜搭配一盘蒸南瓜,看不见半点荤腥,但勉强裹腹算是够了。

    父亲率先放下碗筷,将最后两块南瓜全倒进女儿碗里,“多吃点,爸爸明天去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再多加几天班,换两颗鸡蛋回来给你补充点营养。”

    “不用,我营养够多啦,爸应该多吃点才对,我们女孩子就是要瘦一点才漂 啊!!”

    女儿突然看向门口的位置发出一声短促尖叫,随即又紧紧捂住了嘴巴。

    父亲慌忙回头,正好对上了一只黑洞洞的枪口。

    云飞扬压低声音威胁:“不许说话。”

    男子脸色煞白,站起来将女儿护到身后,正要求饶,视线扫过悬浮在叶生花周围的几十根骨刺,竟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双手交叉贴在胸口,和女儿一起跪到地上:“愚民不知道是大人们从神域里出来了,要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大人们不要怪罪。”

    ……啥?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搞不懂这是是什么情况。

    沈十安将两人仔细打量了片刻:这二人看起来安全基地中最常见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男性大约四十来岁,女孩儿看起来跟刘方舟差不多大,应该尚未成年,脸上都带着营养不良所造成的蜡黄和消瘦。

    万锋上下检查了一遍,示意众人这里没有什么隐藏的危险。叶生花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

    男子诚惶诚恐将头埋得更低:“大人说笑了,大人拥有异能,身份当然毋庸置疑,都怪愚民有眼不识泰山差点冲撞了大人,还请几位大人恕罪。”

    噢。叶生花明白过来了:所谓的“大人”原来指的就是异能者。这里的教徒恐怕都被光明教那条“感激、敬仰、崇拜异能者”的教义给彻底洗脑,并且进一步将异能者神化,光鞠躬已经满足不了教义的要求,改成直接下跪了。

    可他说的“神域”又是怎么回事?

    对方将他们当成了这个城市中明显居于统治地位的异能者,对于沈十安等人来说是好事,打听起消息来更加方便,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不能露馅。

    沈十安和云飞扬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和沈寻走到客厅老神在在坐到了沙发上。

    多年好友哪能没有这点默契,云飞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把枪收起来装回枪袋,背起双手咳了两声:“我们这次出来,本来就有点微服私访的意思,所以一时间没能认出来也不能全怪你们,先起来吧。”

    中年人拉着女儿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客厅,沈寻扫过来一眼:“坐。”

    便又小心翼翼坐在正对着沈十安的两只板凳上。

    云飞扬继续装神棍敲边鼓:“知道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愚民蠢钝,还请大人明示。”

    “一来呢,是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毕竟我们光明教仁爱博大,最关心的就是教众,”云飞扬顿了顿,注意观察二人的神色确定自己没有说错话,然后继续道:“二来么,则是想要突袭检查一下,看你们有没有遵守教义,虔不虔诚。”

    中年人立刻又跪了下去:“大人们明鉴,我们对光明神和神使的诚心日月可表,每一条教义都牢牢记在心里,早晚祷告不敢有任何亵渎,绝对是虔诚的。”

    神使?又冒出来一个新名词。但这个词的意思倒是好猜,刘方舟和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会套上这种名头糊弄人的,九成九就是钟翰那孙子。

    “别慌,”见时机成熟,沈十安接过了话语权:“你是否虔诚,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能确认。”

    “大人请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半句假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重新坐回板凳上:“我叫丁志忠,这是我女儿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