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道:“那个破坏护山大阵的人已经抓到了。”

    “啥子哟?!”广微道长唰地一下站起来:“你抓到那个砍脑壳的咯?人在辣儿?!老子想到勒个瓜皮就鬼火冒!就因为这个哈麻皮瘟丧娃娃咱们浪费了多少设阵法地好材料,辣可都是传了好多年的宝北!辣个粑粑吃多了的烂牙娃娃,胎神宝器宝批龙,要不是辣天他跑得快,老子非得爪他几jio头掺他两耳屎,拿起他仙人板板把钩子给他掺肿,拎起菜刀把脑壳给他掀起,打得他龟儿鼻脓口水的才晓得老子到底有多牛逼!”

    锦官城:“……”

    沈十安:“……”

    众人:“……”

    沈寻觉得这青阳派老头的口音听起来累得慌,所以捏着沈十安的手指头一直在神游天外,突然发现整间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凑过去问沈十安:“他说什么了?”

    沈十安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广微道长连珠炮也似连气都不带喘地一连声骂完,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收拾收拾表情,仙风道骨地说:“情切激动,老道失态,让诸位见笑了。”

    又问锦官城:“勒个坏人现在在辣儿?”

    “……在我的队员手里。”沈十安努力将片刻之前那副异常激烈的画面从脑子里抠掉,解释道:“我的队员目前还在针对丧尸病毒做一些研究和实验,留他还有用,道长如果想要,等用完了我可以把人送给你。”

    广微摆摆手:“辣莫得事,研究要紧,你们用罢,人抓住了就好撒。”正好外面有人喊吃饭,“走走走,咱们一哈去吃莽莽,吃完了让官娃儿带着你们到处转一转耍一耍,再看看我们青阳派的好景色好风光,安逸得很哦。”

    锦官城共有两百多个师叔师伯师兄弟,因此这一顿饭吃得极为热闹。饭毕,众人在青阳观内游赏散步,听青阳弟子们讲解各个地方的历史和典故。

    因为人多,沈十安等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开外人跟广微道长交流的机会:“我有一个想向道长请教。”

    “你嗦嘛。”

    “道长听说过归墟功法吗?”

    广微大惊,突然后退两步,整个人气场顿变,以一种极为慎重的神色将沈十安上下打量了几遍。

    那神色让沈十安略微有些不安,身体开始紧绷。沈寻以一个最适合保护他的姿势站在沈十安身后,目光森冷,准备随时应对任何情况。

    只不过预期中的各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广微道长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沈十安看了许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明悟了什么,然后道:“你们跟我来噻。”

    一直留意沈十安的顾长晟立刻跟了上去,肖文紧随其后。锦官城看到了,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广微道长带着沈十安去的地方是位于另一座山峰上的红云宫,沿途遇到许多弟子值守,看见掌门带着人过来都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可见此处守备严密,平时是不允许外人擅自接近的。

    沈十安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因为这是一座祠堂。

    祠堂规模很大,庄严肃穆,内部供奉着青阳派历代掌门人的牌位和画像,其中位于最里面、位置最高、规格最重的,正是在两千八百多年前创立了青阳派的二山真人,而在他旁边,便是锦官城提到过的,对二山真人有恩,所以同享香火供奉的修道者沈七业。

    和其他人的祭祀牌位不同,这二人的供台上放的都是长生牌位,而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于久远,他们都没有画像遗留下来。

    广微真人点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冲着两个长生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锦官城在他身后同样磕头行礼。

    等叩完头上完香,广微真人退到一旁,对沈十安说:“沈道友要是愿意,阔以也上柱香嘛。”

    沈十安看了一眼牌位上那个和他同姓的名字,走过去点了香,按照锦官城二人之前所做的流程,将线香插入供桌上的香炉内。

    然后才听广微道:“你刚才问我有莫得听说过归墟功法,我桥实听说过。因为这部功法正是我们青阳派的开山祖师二山真人,和初代长老沈七业,共同所创的。你们阔能已经发现了,其实‘归墟’二字,正正好嵌入了他们两过的名号。”

    哪怕早就有了猜测,广微道长的亲口确认依旧让沈十安心中一惊:如果归墟功法果真是由这两位创造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就是空间的第一任主人?

    锦官城比他还要吃惊:“祖师爷创造的是归墟功法?不是青阳功法吗?”

    广微摇摇头:“青阳就是归墟,归墟就是青阳。近千年来修道一途日渐式微,青阳派人才凋零,最初的功法传承也在好多次战乱中遗失残缺十不存一。三百年前,我派第五十二代掌门人有令,为不坠先祖威名,功法改名青阳,除非找回完整功法,否则不准再用‘归墟’二字。从辣之后,只有历代掌门人才晓得归墟功法的含义和来历,你还没当上掌门咯,不晓得这个正常得很。”

    说完看向沈十安:“沈道友既然能晓得这过名字,莫不是已经得到了完整的功法传承?”

    沈十安和沈寻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没错。”

    广微道长看起来似乎早有预料,脸上一下子涌出强烈的激动之色,眼底泪光闪闪,几乎要哭出来也似。他长呼一口气,对沈十安道:“来来来,请道友往这边走,跟我来迈。”

    沈十安跟着他转出祠堂离开红云宫,继续往后山更深处走。

    这个位置是只有历代掌门才可以涉足,连锦官城都不曾来过的,然而没走多久沈十安便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眼前的,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层竹楼。

    就连竹楼前那树云蒸霞蔚、绚丽夺目的桃花都完美复刻。

    根本不用广微道长带路,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竹楼,推开书房大门,视线扫过摆放位置一模一样地书架书桌,最终定在了墙上那幅似乎早就预示了一切的山水画上。

    他从空间将属于他的那幅山水画拿出来,一步步走过去,挂到了此处的山水画旁边。

    顾长晟惊呼:“一模一样!”

    沈十安转头问广微道长:“这里是什么地方?”

    广微激动得浑身都在抖,抹了抹眼睛,“这一块就是祖师爷二山真人,和长老沈七业的故居。两位先祖得道成仙之后,这里就被阵法封存哈来,这好多年一点点儿改动都莫得,就连地上那根头发丝丝儿都是原来的样子。”

    锦官城皱眉:“祖师爷故居里的山水画,为什么沈兄也会有一幅?而且还一模一样,画得都是青阳派景观?”

    “并不是一模一样。”顾长晟在惊呼之后便走过去仔细观察,此时指着画中红云宫后山极小的一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位置:“你们看,哥的画里,这一块只有竹楼和桃树,但是你们的这幅画里,桃树下还有两个人。”

    有两个人?

    沈十安不禁将身体凑了过去。

    正当他几乎将脸贴到画布上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与他右手手腕处乍现的金光彼此呼应,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他整个卷入画中。

    第241章

    金光刚出现沈寻就朝沈十安冲了过去,然而还是慢了一步,沈十安的衣服擦过他的指尖,转瞬间消失在眼前。

    沈寻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刹那间仿若深海狂啸巨浪排空,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他身上汹涌而出,摧枯拉朽般瞬间将笼罩整座竹楼两千多年的阵法扯得粉碎。地面剧烈晃动,屋外狂风骤起,就连护山大阵都被迅速波及,在愈发骇人的威压之下泛起层层涟漪。

    沈寻唰地一声抽出唐刀,抬手就要往那幅山水画上砍。

    “要不得!”广微吓出一脑门的汗,顾不得被威压震得几乎吐血,扑过去死死抱住沈寻的胳膊:“要不得要不得!好汉刀下留画噻!”

    沈寻一把攥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红光摄摄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温度:“安安呢?把安安交出来。”

    “师父!”

    顾长晟弹指将想要冲过来救人的锦官城定在原地,抬头看向被掐得开始翻白眼的广微道长,眼底的杀意半点不比沈寻少:“这幅画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把我哥弄去哪儿了!”

    广微艰难道:“辣幅画……是祖师爷留下来的法器,也是各代掌门人接受二次传承的踏踏,但是自从功法残缺之后,法器不晓得为啥子扯拐咯,再也莫得人能进到画里头。沈道友能进去……应该就是因为他削了完整的功法,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你们想嘛,祖师爷留下来的东西……总不会是要坑后人撒?沈道友学的功法,就是我们青阳的功法,都是自家人,再来青阳想要找回完整功法只能靠他,我咋个都不得起害他嘛,你说对不对头?”

    沈寻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手掌进一步收紧:

    “我说,把安安还给我。”

    广微道长的颈骨在巨力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手脚乱蹬却毫无反抗之力。与此同时,整座竹楼簌簌直颤,墙壁上出现无数道裂缝,屋外狂风更急,天空黑云压顶,护山大阵上的涟漪越发激烈起来,阵光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溃散瓦解。

    这番末日般的景象将大阵内的普通人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直接瘫倒在田地里;几乎所有青阳弟子都感觉到了那股超乎想象的可怕力量,仰头看向大阵,心中俱是惊骇至极。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机从卷入沈十安的山水画中扔了出来。

    沈寻扔掉广微,抬手接个正着。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别担心,乖乖等我出来。

    红光退却,转瞬清明。

    沈寻握住手机,反手将唐刀插入地面,然后盘腿在山水画前坐了下来。

    屋外风止云散,只差一点就要分崩离析的护山大阵缓缓平复重归稳定。

    顾长晟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解开了锦官城的禁锢。

    锦官城依然维持着冲向沈寻的速度和姿势,因此紧急刹车后一个踉跄险些撞过去,他看了看盘腿坐在地上的沈寻,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广微道长,有点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长晟冲着广微道长抱了抱拳:“实在不好意思,情急之下多有冲撞,还请道长不要见怪。”

    广微捂着脖子连连摆手:“不怪不怪。” 沈道友这个道侣好歪哦,实在不敢惹火,再给他惹到毛起,恐怕整个青阳派的人都不想要命喽。

    他清了清嗓子,卑微道:“沈道友现在在画里,勒你们几位是打算?”

    顾长晟看了一眼沈寻,道:“我们想先在这里等一段时间,看看我哥会不会出来。”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道长您觉得没问题的话。”

    “莫问题莫问题,辣有啥子问题嘛。我派两个幺儿在外头守到起,你们要是有啥子需要就给他们说哈,千万莫要客气。”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便带着锦官城走出竹楼。走出去一大段之后发现锦官城安静得有点不正常,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官娃儿,你在想啥子噻?啷个走路还在打摞边鼓哦?”

    锦官城抿抿唇,“师父,我觉得你可能要重新再选一个接班人了。”

    广微道人一惊:“为啥子撒?你出啥子事了么?”

    “……我好像得了痴呆症。”锦官城神色沉重:“最近经常发生时间混乱和记忆缺失的情况,明明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突然跳到了很长时间之后,而且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没有印象。”

    他沉痛不已:“师父,弟子不孝,恐怕不能继承你的衣钵,将青阳派发扬光大了。”

    广微道长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痴呆你个铲铲痴呆!啊咦,你这个娃儿真是有好憨,你要是能把一天到黑找人打锤的劲头分一点点儿出来,都不会瓜成这过样子嘛。算咯,你也不要走喽,就在这儿守到起,沈道友勒边要是有啥子响动,你就马上通知我噻。”

    说完一边摇头,一边咕哝着“瓜兮兮哈戳戳脑壳儿恐怕有包哦”,很快就走远了。

    ---

    沈十安被那道金光卷入画中,尚未落地迎面就刺来一道寒光。

    他拔出长剑挡下这一击,一边应敌一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异能竟然无法使用了,好在功法倒是还能用。但即便已经晋升到功法第四阶,体内灵力雄厚汹涌,又在和沈寻以及锦官城的多次对战中对于剑招感悟颇丰,沈十安依然没能撑住半分钟便败下阵来,手腕一阵钝痛,长剑脱手而出,在桃花纷飞的半空中翻转几周后笔直插入地面。

    泛着寒光的剑尖抵在咽喉处,沈十安单膝跪地狼狈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十足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眼睛 一双和他自己的存在着几分微妙相似感的眼睛。

    对方收回剑,宽大的袖袍遮住剑柄,腰间环佩叮当,摸着下巴轻“咦”一声。“你不是青阳派的弟子,青阳那群废物早就把完整的归墟功法给弄丢了;但你又会青阳九九八十一式,而且造诣尚可,新一代里估计只有广微那小子的大徒弟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是谁?”

    沈十安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能清楚感知到有股神识正在他体内肆意窥探,仿佛被迫脱光了衣服任人打量,不管他怎么运转功法都完全无法反抗。

    “哎?”那股神识停在了丹田的位置:“这就是广微小子提过的伪金丹吗?可为什么你的伪金丹跟他说过的不一样?外面这圈冰蓝色的东西是什么?”

    察觉到那股神识似乎想要探入金丹内部,沈十安脸色一沉,意识海剧烈翻涌,越发激烈的挣扎起来。大约是感应到他强烈的意愿,心口忽然一烫,随即一道赤红色的巨兽虚影破体而出,威猛凶悍势不可挡,张开血盆大口朝对方扑了过去:

    “吼!!!”

    对方大惊之下急急后退,一名同样长袍广袖的男子从不远处的桃花树下飞身而来,一把揽住他的腰,转瞬之间便退出了虚影的攻击范围。

    巨兽一击不中低吼着退了回来,赤红色的巨大身体将沈十安牢牢护于其中,而借助着巨兽的庇护,那股压在身上的庞大力量忽然消散于无形,沈十安站了起来,目光在那两名古人装扮的男子身上来回打量片刻,抬手抱拳:“七业长老,二山真人。”

    沈七业,也就是之前和沈十安对招的男子,抬头望着那只五米多高的巨大猛兽虚影,震惊不已:“这是什么东西?!”

    沈十安抬手在巨兽的身体上摸了摸 其实并没有真实接触到,但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便让巨兽体表剧烈翻涌的血色逐渐稳定下来,然后道:“在我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你们最好先让我出去一趟,或者送个消息出去。”

    二山真人是个面容冷酷五官凌厉的男人,闻言冷冷道:“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