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羲托着腮,思绪信马由缰。现在知道老畜牲活得不好, 他金家富贵犹如一场梦, 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已经安心了。

    李煊难得见她如此沉静的模样,温声问道:“你又想?什么呢?是?不是?心软了?”

    尹羲抬眸:“我可是?钢铁直女, 怎么可能?对那种最下贱的男人心软呢?我在想?了结了和老畜牲的因果, 我得开始赚钱了。赚够钱, 置办土地宅子, 招些?佃户……唉,我是?黑户,是?不是?不能?买地?”

    “你说呢?”

    尹羲抚着下巴, 想?了许久:“难道我还是?占山当土匪的命?那怎么办呢, 以后你要是?真有那个前程。咱们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土匪,你以后是?不是?要派兵来剿我?”

    李煊沉默了,见她的思维从来不在男女之情上,所以想?到以后的发展,他们也不是?一起的。

    “我也未必有那个前程……”李煊从前总是?回避,现下心底却忽然明白了。如果他真的过?继给皇上立为太子, 皇上马上会给他指婚,太子妃、侧妃等等上宗牒的妻妾都不可能?是?她这个没有父兄且母亲是?风尘女的女孩。

    男儿的野心和爱情, 他究竟应该往哪里走?

    尹羲敲着桌子,吸引回了李煊的注意力?。

    “奕之,你还真考虑派兵来剿我!?”

    李煊看着她,目光温淡:“等你当上土匪头子时, 武功只怕已然登峰造极了。谁会这么傻,要与你化友为敌?”

    尹羲呵呵一声笑,神态逍遥得意:“那倒是?……”

    “你要户籍,我让人帮你办一个,这不难。”

    尹羲又有些?不乐意:“编了户就要缴赋税,分?摊徭役……”

    如明霞山庄,南宫泽无功名?在身?,名?义?上也缴赋税的,只不过?他缴得少了也没有县令或知府敢来多要。

    “那要不要呢?”

    尹羲搓了搓手,说:“怎么不要?我想?在杭州落户,离我大哥家也近一些?。我那侄孙女还要来跟我习武呢,小孩子离家太远,未免可怜。”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前个角色是?杭州人,这一世?角色在苏州附近长?大,这已是?不错了,没有到荒漠里。”

    “你只想?着离你大哥家近一些?,却不想?离我近一些?。”

    “我有空会来看你的,我到底还是?喜欢南方的秀丽山水,京城太干了。”

    ……

    夏夜,半轮明月,夏虫断断续续鸣叫着。

    李煊在园中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法,出了一身?热汗,收剑时却不甚满意,回思尹羲的出手,自知相差甚远。

    李煊见童伯涛站在旁边:“何事?”

    童伯涛递上一封信:“六郎的信。”六郎就是?指张昭。

    李煊接过?信一看,张昭在信中说他后来去了泰山派参加掌门接任大典,结果泰山派发生内讧。白道盟主薛长?卿支持泰山派长?老何之严(已逝)弟子封寒当新任掌门并派了人来,而泰山派的重伤难愈的掌门宗谨当然扶持自己?的儿子宗华。

    李煊收了信件,暗想?:薛长?卿当了这么多年的白道联盟盟主,各派相安无事,这时怎么就要插手别派掌门接任大事了。看来江湖上不仅是?魔教有大动作,白道也不安生。

    李煊原来打算收揽江湖力?量为己?用,以弥补自己?的爹不如竞争者靠谱、也弥补他朝中势力?不足的短处。张昭到处走动,也多是?为了他们的事业。

    但?是?这时李煊生了退却之心,当皇帝有千万种好处,可是?将来他娶或纳多少女人都不可能?是?她。她那般人物怎么会甘心在后宫守着宫廷规矩呢?

    李煊斟酌了一二,说:“我不久将会南下,自会路经山东一带,到时再与六郎会合。”

    童伯涛正要去传消息,李煊忽然叫住了他,童伯涛忙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李煊说:“童大哥,咱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你们一直跟着我,如今身?上也没有一官半职,是?不是?蹉跎了岁月?”

    童伯涛忙道:“公?子何出此言,小人不过?一介布衣,落迫江湖,公?子不弃让我等追随,何来蹉跎?”

    李煊叹了口气,话一时又说不出口了。

    “好了,你先去传信给六郎。”

    ……

    翌日上午,尹羲随着李煊来到诏狱大门前,金澜涉及的案子是?大案,是?以拱卫司的几位佥事、镇抚使?轮流亲自看守着。

    郑宇钦作为经手办理此案的人,这时李煊要来再次“审问”,他也先一步到了。

    镇抚使?曹威、千户郑宇钦带着几位拱卫司百户、总旗等职位人员,还有一众末等衔职的侍卫迎接李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