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什么?”晏方声问。

    “自然是关于你的。”杨和煦迅速打字,“不然干嘛跟你提。”

    见晏方声兴致缺缺,杨和煦说:“你上次的使用不是暴露出很多问题吗?师哥说他们做了相对应的改良,成品什么样儿我不清楚,他让我问问你还有没有兴趣再试试。”

    晏方声没立即答复,思衬两秒飘出一句:“再说吧。”

    杨和煦一听这话,就知道晏方声对这事儿的信任度快要降至底点。

    他还想争取一下,于是道:“如果你有时间最好过去看看,在这边他们调试不方便,毕竟隔那么老远。”

    良久,晏方声点了点头,“嗯。”

    药单打印,杨和煦递给晏方声,叮嘱说:“平时护理不能少,我知道你抵触,如果你自己方便就按一按敷一敷,反正不能懈怠。”

    “身体状况你最清楚。”

    “好。”晏方声将药单折了两遍卡在指间,“麻烦了。”

    “有问题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杨和煦做了个接听的手势。

    “我尽量半夜不扰你清梦。”

    “半夜也可以——”杨和煦“啧”了一声,端看晏方声的神色,发现对方没有接茬儿的意思,自顾自接了,“最近夜班排得多,要是碰上我值夜班,正好帮我提提神。”

    “行。”

    杨和煦伸出手,晏方声跟随握上。

    “有空……可以一起喝杯茶什么的。”

    “好。”

    杨和煦说:“义肢的进展我随时跟你——”

    “诶!小伙子别插队啊!”门前突起一道男声。

    晏方声与杨和煦同时被声音吸引,转头看去。

    “抱歉抱歉,我只是想看看……”牧周站在门口解释,“我没挂号,插不了队。”

    “你没挂号?不看病过来干什么?”老年人不懂电子显示屏上的挂号不能插队,只觉得牧周站到自己面前就会延误他进去面诊的时间。

    “对不起。”牧周憋得脸通红,门敞开着,他余光稍稍一瞥就能发现晏方声扫视过来的目光。

    “我不挡着您,我就站在外面。”牧周紧接着说。

    老年人说教的劲儿不歇,喋喋不休:“不看病就不要耽误事儿嘛年轻人。”

    他唉声叹气,扶着自己的老腰一直哎哟哎哟,坐在凳子上靠着。

    消停几秒,他又扭头朝诊室里看,冲杨和煦道:“大夫!还有多久才轮到我这把老骨头。”

    “等您排到号就可以进了。”杨和煦观看完门口的闹剧,一推眼镜确认外边站着的熟面孔。

    “等你的?”

    “嗯,我先走了。”

    “慢走。”

    注视着晏方声的背影离开,杨和煦拧了拧眉心,疲乏地闭眼,再度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叫号,在门口哀嚎的老年人听到自己名字后迅速起身,扶着腰进了门。

    牧周直觉现在这种局面不佳,还惊喜个屁。

    怕挨训,牧周惯例垂着头。

    可晏方声现下坐在轮椅上,哪怕牧周想要隐藏表情也避让不了。

    晏方声并未在通道上说什么,他一言不发操纵轮椅往楼道口走。

    牧周一愣,赶紧抬脚跟上。

    轮椅好像一个开路机,站在通道中央的人一看见轮椅便自动走向两边,让开一个宽敞的通路,牧周缀在后面,想了想,还是将手把上去,佯装推动轮椅。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牧周总觉得扶上以后轮椅移动的速度放缓了。

    一步步走到电梯口,宽敞的等待区只有一个把脑袋支到窗户外面打电话的中年男人。

    牧周按了电梯下行,猜测晏方声什么时候开口,开口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等的焦躁,牧周决定先发制人。

    “哥——”

    “不是去学校了吗?”

    晏方声完整地问出一句话,他声压低,钻进耳朵里迫人十分。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牧周就不自觉噤声了。

    “我中途过来的……”

    过来没什么理由,就是担心。

    但这句担心没法表露明白。

    “学校要求几点到校?”

    “五点。”

    晏方声撩开衣袖,四点十分。

    “我跟老师请过假了…!”牧周弱下声音,“老师说可以晚一点。”

    “嗯。”

    “哥,你腿怎么样?”

    “没事。”

    “还疼啊?”

    “不疼。”

    手上折过两次的纸被展开再折上,周而复始,晏方声盯着电梯镜面的微弱反射人像,看身后满面踌躇的牧周。

    他好像是在竭尽脑汁寻找话题,一直皱着眉不放松。

    “那哥你……渴吗?”牧周挠挠头,“我上来的时候看见底下有贩卖机。”

    憋了半天,晏方声以为牧周能憋出什么话来,没想到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折纸的动作停住,晏方声骤然回忆起杨和煦在办公室说的一番话。

    “病人缺乏健康,而医生能给予,通常被给予者会产生假性爱慕,认为自己是真的爱上了给予者。”

    医患心理在某一方面与其他感情是相通的。

    他和牧周,其实也存在这样的给予关系。

    晏方声又开始折纸。

    他将处境尴尬的牧周接到家里,照应他起居生活,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就是一个给予者,相对应的,牧周也是一个被给予者。

    关心照顾会让牧周产生假性爱慕吗?

    晏方声越来越快地将处方单开合。

    一个失去双亲的未成年骤然有了依靠,因此产生的感情会是他真实必要的感情吗?

    他可能都不清楚自己喜欢的是晏方声这个人还是晏方声给予他的安定感。

    如若是后者……晏方声两指压住处方单,换成别的任何一个人,牧周也会喜欢上。

    电梯“叮”一声,开了,牧周没听到答复,将轮椅推进电梯后又贴近晏方声耳畔重复问了一遍。

    “哥,你口渴吗?”

    “你想住校外吗?”

    “什么?”牧周讶异。

    “不是说学校熄灯不方便?”晏方声道:“可以在校外找房子。”

    “周末多个选择,如果有别的安排,你可以不回来,时间由你自己支配。”

    “我为什么不回来——”牧周说着,骤然瞪大眼睛,他反应出这话的深意。

    晏方声在赶他。

    而唯一的理由只能是晏方声明晰了什么。

    攥紧手指,牧周想立刻拒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呆滞两秒,哑着嗓子小声问:“…哥,你想让我搬吗?”

    “看你,你想搬我就帮你租房。”

    电梯到一楼,晏方声操纵轮椅离开,牧周顿在电梯内,临关门才踏出。

    作者有话说:

    晚了一小时,抱歉

    因为章节名被锁了,重发一下

    第54章 牧周做不到

    牧周是被晏方声看着坐上出租的,少年像被抽空了,看上去心事重重,晏方声一直操纵轮椅走在前面,等他停下来,牧周走到旁边时,晏方声发现他把外套拉到了最顶上,尖瘦的下巴兜在领口,前面的刘海应该是被挠了几下,散乱地垂在眼前。

    车到面前,牧周没动,他单挎着包,哑着嗓子,“哥,你怎么回?”

    “司机在等。”

    晏方声出行不便,出门时联系了公司的司机,司机临时加个班,现在还等在停车场。

    “好。”牧周点点头。

    手揣进外套兜里,出租司机降下车窗,隐隐显出不耐烦,牧周还没有要上车的意思。

    晏方声看他久久不言,心里烦乱地想处理方法是否不得当。

    他想要看清牧周的感情,也想让牧周认清,可把人逼得太紧也并非晏方声本意。

    “如果……”

    “哥,”牧周出声。

    晏方声停言,等牧周说完。

    “我晚上给你答复吧。”

    “快一点咯,我开始打表了!”司机彻底失去耐性。

    晏方声的如果并没有说出口,牧周便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进去后他降下车窗,与车门外的晏方声对视一眼,晏方声看见他眼睛有点红,太淡了,淡得像是错觉。

    “哥,我走了。”

    “嗯。”晏方声缓声说:“到了发消息。”

    牧周眨眨眼,含糊应了。

    司机一脚油门,车疾驰跑出,留下一个残影。

    当天牧周并没有发消息,他到机构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到老师那儿补了个到,回宿舍时就差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