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必要,他已经疯了。”方齐的声音里带着些冷意:“这种人内心的偏执已经让他无法正常思考了,一会儿到了机场,他要是纠缠,就报警。”

    周铭点点头,眼睛一直看着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

    突然,黑色轿车提高速度,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强烈的震颤。

    方齐急打方向盘,试图稳住车子,然而后面的车锲而不舍,又是一撞,车子瞬间失控,往右边的栏杆上撞去。

    周铭下意识地要拉方齐,只感觉一阵猛烈地撞击,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被安全带扯住的身体感到窒息,昏迷之际,又是一记震颤。

    栏杆被撞断,两辆车子飞出公路,车体严重变形。

    “周铭……我爱你……”

    “……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意识回笼的时候,伴随着身体巨大的疼痛感和两句模糊的话。

    周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无法移动,无法开口说话,只看到医生护士忙忙碌碌的给自己的身体做检查。

    是车祸,他们遭遇了车祸。

    江寂彻底疯了。

    可是自己现在清醒了,方齐呢?

    方齐怎么样了?为什么脑子里老是出现他的声音?他在哪个病房?伤的重不重?

    周铭的喉咙里发出“嚇嚇”的声音。

    医生离开,一旁的母亲眼里含着泪扑到床前,喃喃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方齐转动眼珠,看着母亲。

    母亲移开视线,抹着眼泪。

    方齐呢?方齐呢!

    周铭无声的询问,他想知道方齐的消息,有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仪器突然发出警告声。

    母亲赶紧道:“没事啊铭子,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

    方齐呢!

    周铭红了眼睛,直直地望着母亲。

    妹妹却是忍不住,她蹲在一旁哭着,小声道:“就活了你一个,哥,就活了你一个……”

    就活了你一个。

    每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周铭呆呆的看着妹妹的脸:“……嚇嚇”

    “方齐没了,没了!”

    车子翻滚着冲下公路,就算有安全气囊的缓冲也无济于事。

    周铭被变形的车门和座椅死死卡住,窒息间,是方齐掰开车门,将他拉出车外。

    那时的周铭意识涣散,嘴唇发紫。

    方齐跪在他身边,忍受着锥心的疼痛,一声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喊出血来。

    直到救护车赶到,他还紧紧抱着周铭,没了气息。

    方齐死于穿透性心脏外伤,致死性出血。

    而自己在病床上昏迷了整整十天,僵直着身体,一度无法分辨是梦还是现实。

    甚至,没有赶上参加方齐的葬礼。

    方齐的舅舅来医院看过,只是交代他好好照顾自己,便离开了。

    巨大的悲痛之下,人反而感受不到痛苦。

    一切都随着那一天沉寂,从心灵到身体。

    他带给方齐的,似乎只有数不清的麻烦,甚至死亡。

    如果可以的话,方齐没遇到他,就好了

    ……

    暖融的阳光照在眼皮上,沉重的大脑传来嘈杂的声音。

    周铭皱眉睁开眼睛,怔怔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破旧的教室,零散的摆放着画架,随意堆在一起的石膏像,三三两两的同学,嬉笑打骂,画布上是几条未成形的线条。

    是17岁那年的画室。

    “周铭?你怎么了?”耳畔传来同学的关切。

    周铭转头看去,记起这个叫杨晖的画室同学。

    回过神,他摇头道:“没事,昨天熬的太晚了,有点困。”

    “刚才秦老师进来看了一下,让你去一趟。”杨晖又道。

    “好,谢谢。”

    周铭站起来,按了按太阳穴,走出教室,往尽头的教职工办公室走去。

    没有意外的被批评了,但是碍于他的成绩,老师也没有说多重的话,只说让他以学习为重,不要贪玩。

    整个下午都是昏昏沉沉的度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梦里的疼痛似乎转移至现实,他的心里一揪一揪的,只要一想到“方齐没了”四个字,眼睛就不可抑制的发红。

    加上昨夜,两个梦的内容似乎是相联系的……

    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周铭请了晚自习的假。

    三中的高中教学楼灯火通明,校园里异常安静。

    周铭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坐在路沿儿上,看着眼前的教学楼,一整天错乱的情绪得到些安抚。

    叹口气,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画画。

    铃声突兀地响起,周铭抬起头,看向三中的门口。

    脖子有些僵硬,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居然待了两个小时。

    校园里慢慢热闹起来,大门打开,有学生结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