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什么嚷?我回京的事不可让外人知道,快坐吧,找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大人尽管吩咐下来,刀山火海属下绝不皱眉。”

    杨逸听他说得这么郑重,眉头到皱了起来,他沉声问道:“李一忠,你是不是听到了有关陛下的什么消息。”

    李一忠站了起来,谨慎地说道“想必大人找我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吧?大人,自昨日起,陛下养病的乾宁宫被严密封锁,便是我等也不得靠近,我隐约听说,陛下昨日昏厥至今未醒,此事未经证实,但我怀疑很可能是真的。”

    “不用怀疑了,此事不假。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杨逸皱眉的原因就在于此,刘清菁很可能是欲盖弥彰了,现在连李一忠这些宿值皇宫的中下层军官,都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见刘清菁的手腕还是不够高明啊!

    “大人,属下还是那句话,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用不着你去闯刀山火海,我这里有两封信,一封交给康国长公主,一封交给刘皇后身边的小菊。记住,你一定要亲手交给她们,切莫让他人知晓。”

    “小菊?”李一忠脱口问道,问完他立即知道问了不该问的话,连忙表态道:“大人放心,小的以性命担保,绝不会出差错,否则提头来见。”

    “我也不瞒你,当日我在宫中为陛下治病,那是提着脑袋在干活,小菊是我当初为防万一,好不容易买通的一个耳目。今后她若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找你,李一忠,我再一次把身家性命托给你了,别的我就不多说了!”

    杨逸这么解释,李一忠倒是信了十成,接触到了这种机密,李一忠单腿一跪,毅然说道:“我李一忠与大人一同杀出涿州城,一同走过漠北,一同横穿毛乌素沙漠,大人以性命相托,一忠必肝脑涂地以报!”

    “起来了,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杨逸能走到今天,少不了你们这帮可托生死的兄弟,我家你如今不宜久留,去吧!咱们来日方长。”

    “喏!”

    送完李一忠,杨逸整个人才真正松驰下来,赵煦昏迷不醒,朝局一下子又充满了未知的变数,但无论如何,对于杨逸来说,目前首要之事是先安抚好康国长公主这个无知、倔强、又痴情、疯狂的臭丫头,不让俩人间的事再成为焦点。再者就是和刘清菁建立起沟通渠道。

    这样一来,不管情况如何变化,杨逸都可以暂时隐于暗处摇控了。

    大宋的皇城共有六门。

    皇城南面三门,正门为宣德门,左右各有左掖门和右掖门;

    皇城西面为西华门;

    皇城北面为拱宸门,但通常人们习惯称之为玄武门;

    皇城东面为东华门。

    沿着宣德门外的大街往东走,过了皇城东墙,左手边便是杨逸家所在的景明坊。而东华门外南北走向的大街,也就是皇城东墙与景明坊之间的大街叫东华门大街。

    沿着东华门大街往北走,可直通外城的封丘门,封丘门与皇城北墙之间距离约有九里,东面有前孟皇后家所在的广福坊,西面有军营,以及众多的寺庙道观。而瑶华宫也就坐落在这里,离皇城北墙不到一里远,蜿蜒的景龙江便从这里流过。

    瑶华宫的秋天似乎来得特别早,清晨的露水湿润了石阶,阶上的青苔已经开始干枯,孟忠厚一脚踏上去,干枯的青苔便剥落一大片。

    就连瑶华宫里传出的钟声,也显得冷冷清清,还没走进大门,就能感到一股落索之意。

    孟忠厚是左厢禁军的一个都头,和守卫瑶华宫的士卒也算相熟,递上两吊钱之后,守门的士卒便放他进去了。

    也不光是钱的问题,其实大多数人对孟皇后都抱有同情之心,孟皇后在宫中称得上贤良淑德,与世无争,因巫蛊案被废时,大部分新党成员都去找赵煦摆事实、说道理,为孟皇后辩护过。

    正因为如此,孟皇后虽然被废,但孟家的人都得以保全,孟皇后的姐姐只是夺回了夫人的诰命,他弟弟孟忠厚的军职连动都没动,当然,孟忠厚的军职太低也是一个缘故,一个小小的都头而已,没有几个人会去在意。

    走到里面,几个女冠正在打扫庭院,这些女冠大多面容姣好,身材匀婷,因为她们原来大多是宫女。

    孟忠厚今天没有去找她的姐姐,而是拐到了后面的清心殿。

    “小人孟忠厚拜见太后,太后圣躬万福!”

    清心殿里同样是冷冷清清,袅袅的檀香从鹤里吐出来,在殿内轻轻缭绕着;

    殿中央摆着一个蒲团,向太后头戴四角道冠,身穿一袭宽大的道袍,盘坐在蒲团上。

    奇怪的是,出居瑶华宫后,她看上去不但没有显得苍老,似乎反而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了。

    “无量寿福!”向太后轻诵一声道号,抬起目光打量起孟忠厚来,这座碧华宫能进来的人不多,老实本份的孟家姐弟是这唯数不多的人之一,向太后曾试图游说过孟忠厚,可惜没有成功,这次孟忠厚主动来找,倒让向太后好生奇怪。

    孟忠厚再拜道:“太后果然是老神仙,所言之事如今已经应验,小人愿听从太后吩咐。”

    向太后身形轻轻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抱元守虚的静态,但心中的狂喜还是让她的嘴角不露痕迹的向上翘了翘。

    “无量寿福!请孟都头把宫中情形道来,也好让老身再作计较。”

    “是,太后,和当初太后预料的差不多,官家从昨日昏厥,已经一天一夜,太医皆束手无策。”

    向太后再难抑制心中的激动,连连颔首,当初她说服不了孟忠厚,只能断言赵煦身体撑不过半年,现在没想到真的灵验了,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呢?难怪谨小慎微的孟忠厚会自己找来。

    “你是愿意按老身说的去做了?”

    “是,小人任凭在太后吩咐。”

    清心殿外,一只狸猫跃落臀脊,迅速隐没于墙边的草丛中,一阵风来,树下又飘落几片叶子,秋天来了!

    第202章 名琴佳人

    杨家的后院非常宽广,花木扶苏,曲径通幽,池台亭阁散落其间,在清晨的雾气掩映下,有如仙境一般。

    一株青松擎霜更绿,斜斜的长于八角凉亭外,松下的石板上,杨逸盘腿而坐,双手自然下垂于膝上,双目微闭,气息悠长;

    青云老道教的吐呐之法,目前虽然没有裂石开碑的显注效果,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杨逸发现练了这心法之后,韩碧儿更是大呼招架不住了,仅此一条,已足够他坚持勤练不辍了。

    清晨的第一线阳光照在他身上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浑身神清气爽,起来绕堤而行,池中莲子始结,残花仍有余香,水中锦鲤翻轻涟,杨逸一边负手徐行,一边细吟:“艮作清鸣七月舞,祥云聚雨共江渚。采得珠玑入胸怀,琴书作伴王侯府。”

    好在青云老道不在近前,否则很可能被他扔到池里去了,这没头没尾的四句,应该是谒语,但杨逸反复思索,依然不得其所。

    从以前的接触中,隐隐感觉青云老道有几分道行,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送自己几句屁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