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木婉灵愉快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探出身子去摘路边的树叶。

    杨逸怕她摔下去,连忙抓住她的脚腂,换回她低头宛然一笑。

    摘下一片榕树叶子后,她拿出丝巾仔细擦干净,然后含入檀口中,一串欢快得如同山间百灵鸟鸣叫的清音随即响起……

    天空片片白云票飘来票飘去,四面青山含笑相送,百灵鸟的歌声时而清越,时而飘渺,时而直穿长空,时而婉转低回,十分悦耳动听,连那些唱十八摸的士卒也停下了鼓噪,静静地听着这曲清音!

    三天之后,大军回到钦州,杨逸的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军交给刘武统领先行回京,杨逸带着包毅的一将人马暂留钦州。

    钦州南面的码头上,人声如潮,一派喧嚣繁忙的景象,两万越军俘虏正在日夜赶工,加紧修筑码头。

    平静的海弯里,千帆竞泊,墙撸连城,用木桩搭建起来的三十个临时码头根本不够用。朝廷每天转运物资的船只就有上百艘到港;

    除此之外,还有几百艘商船到来,有大宋的,也有占城、真腊各国的。什么财好发?战争财绝对是其中之一,这个道理商人们不会不懂。

    杨逸讨伐交趾,需要大量的军资,大宋一向鼓励商人帮着提供粮草等军资;

    战争打完了,士兵们有大量不携带的战利品要发售;

    地方势力重新洗牌后,必然产生种种变动,而变动就代表着商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港两道”的巨大工程,据说朝廷每年会投入两三千万贯,这白花花的银子就象血腥一样,将一条条商界巨鳄吸引过来。

    现在钦州城里的地价每天都在变,不断飙升着,城内没有了建筑用地,码头附近就成了商人们抢夺的黄金地段;

    短短一个月时间,各种商铺货栈如雨后春笋一般在码头附近长了起来,大有形成一个新城的趋势,商人的速度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杨逸一回到钦州,就看到了李南通那活跃的身影。

    老公在前面打仗,小老婆跟在后面发财,这算怎么回事?杨逸想想不禁暗暗苦笑。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岭南商机无限,想让韩碧儿那只狐狸精忍住不插手还真不容易。李南通作为杨家江南区的大掌柜,竟然被派到了钦州来,可见韩碧儿有多看重岭南的这块大蛋糕。

    杨逸回到钦州,首先要落实的是六十部头人的宅第的建筑用地,还有每家千亩良田的赏赐也要落实好,此事关系到广南的长治久安,马虎不得,章惇特意发来公函,要求杨逸亲自处理,不得假他人之手。

    章惇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这些部族头人世世代代是土皇帝,在各族中有着极强的影响力,现在杨逸挟灭国之威,软硬兼施,迫使他们低下了头,但杨逸的大军总是要撤回京的。

    若是答应的封赏出了问题,激起他们的不满,将来就算不发生大的叛乱,朝廷接手治理各部族也必将阻力重重。

    第439章 还珠

    钦州河流水泊众多,土壤肥沃、植物繁茂。依水临海,山川奇秀,这一派原始风光现在因一港两道的兴建,人气倍增。

    杨逸带着侍卫策马往城南,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大车上拉的多是木料砖瓦以及粮草等物资,沿街两边处处是在建的房子,工匠劳力的吆喝声充斥于耳,显得异常热闹嘈杂。

    李南通不时瞄杨逸一眼,心里颇为忐忑。这次他来钦州,除了倒腾战利品外,主要搞的是承包工程。

    这个理念或许是杨逸某次闲聊时,无意中和韩碧儿提到,这下她用到岭南来了,李南通这次揽下了大量的工程,包括建造六十部头人的宅子在内。

    承包这些工程时,他虽然没有明着打出杨逸的旗号,但只要向岭南官员隐约露些蛛丝马迹,就足够他在岭南横着走了。

    港口边他还买下了几百亩地,正在加紧建酒楼、货栈,自家当然经营不了这么多,这是打算建好卖给别的商人。

    这丫的分明就是后世的房地产商。

    这些事情虽然得到了韩碧儿的授意,但别忘了谁才是一家之主,杨逸率军在前方讨伐交趾,这些事情他原先不知道,李南通现在为之忐忑的就是杨逸会怎么看待这事。

    可杨逸却一直不表态,这更让他不安。

    来到城南,一片广阔的空地上,六十栋大宅子正在同时兴建,每栋宅子都是四进的院落,外带一个后花园。不久的将来,这将会成为钦州的富人区,因为入住这里的都是家有良田千亩,官居四品的各族大佬,他们虽然没有实权了,但四品官的俸禄那是要领到死的。

    总体说来,朝廷为了岭南的长治久安,给他们的待遇是非常优渥的。

    杨逸看了看,回头对李南通淡淡说道:“别砸了杨家的信誉,特别是这些宅子,哪怕是赔本,你也要给我建好了,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大人放心,小人知道轻重,绝不让大人作难。”李南通连忙躬身作答。

    杨逸刚想再说两句,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总算听到你说句人话了,过河拆桥的家伙,这回算你还有那么一点良心。”

    杨逸转头一看,几步外的树后转出来的不是冼灵蛛是谁?

    那天她当堂斥责杨逸过河拆桥,被她阿公冼孟打了一个巴掌,之后杨逸就一直没见过她,这丫头很美,可杨逸却不敢沾她,这会也只得打哈哈道:“巧了,灵蛛姑娘怎么在这儿呢?”

    这不问还好,一问冼灵蛛顿时象被踩了尾巴一样,怒气冲冲地答道:“我不在这儿能去哪儿?你让我一家回八洞去吗?托你杨大学士的福,我冼灵蛛一辈子都要住这了,你说,我不在这,还能去哪儿?去哪儿?”

    冼灵蛛一声声地问着,双眼之中竟浮上了朦胧的泪光。

    相处了不短的时间,这是杨逸第一次看到她的泪水,他不愿多看,别过头看着忙碌的工地,左右而言他:“灵蛛姑娘,这儿不是很好吗?等建成了,这里一定很美……”

    不等他说完,冼灵蛛便打断他道:“这只是你的看法,你总是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我喜欢八洞,你让我回八洞,你让我回八洞……”

    杨逸下得马来,看了看她倔强的脸,和声说道:“灵蛛姑娘,咱们到那边去走走好吗?”

    杨逸说着指了指百十步外的小河,河边有几株龙眼树,华盖苍翠,比这边工地清静得多。

    冼灵蛛本待拒绝,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杨逸将马交给侍卫,和她漫步向河边走去,几个侍卫很识趣地远远落在后面。

    到了溪边,杨逸靠在树干上说道:“灵蛛姑娘,其实你阿公应该看得很明白,岭南各自为政的时代结束了,这是大势所趋,就算不是我,换别人来,你们一样得接受这样的结果,甚至是很血腥的结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冼灵蛛不禁又有些激动道:“我不明白,我也不要明白,我只知道你是个过河拆桥的混蛋,我只想回八洞,我不要再见到你、不要见到你这个混蛋!”

    杨逸有些愕然,没想到冼灵蛛连混蛋都骂出来了,但想想自己还真不是什么好人,也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