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上断壁残垣,风沙漫漫,一面大宋龙旗歪斜在关城上,经历了太多风吹雨打,原来红色的大旗已经褪色成灰褐色。

    “这是怎么回事?谁将我大宋的龙旗插在这的?”

    一个士卒上前来答道:“种将军,这事小的知道,平定河西时,杨大学士曾来此处祭关,当时小的就在场。祭关时杨大学士命人将大宋龙旗插到关城上,告慰在此付出生命的先烈,说我汉家男儿回来了,今后,先烈们不再是异域他乡的一堆枯骨,今后,他们将重新躺在我汉家的土地上。”

    西风怒号,沙尘卷扬,种建中身后的这些士卒,很多就是当初追随杨逸西征的老兵,想起杨逸曾在关前洒酒拜祭,高喊“生为汉家人,死作汉家鬼,英灵不远,佑我华夏”的情景,许多人的眼睛不禁为之湿润起来。

    这里是华夏历史的荒原,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

    中原慈母的白发,江南春闺的遥望,湖湘稚儿的夜哭;

    故乡柳荫下的诀别,将军圆睁的怒目,猎猎于朔风中的军旗;

    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

    身后一千士卒默默无言,只有战马在西风里长嘶着,虽然他们刚刚剿灭了一百马匪归来,但这怎么能和追随杨逸西征时的峥嵘岁月相比呢;

    每支善战的军队必定有一个军魂,种建中知道,杨逸虽然回京了,但他依然是这支百战精锐的军魂;

    从他们沉默的神情,湿润的眼眶就知道,那场势如破竹的西征,以及杨逸无法比拟的个人魅力,已经深入了他们的骨髓之中,不管是谁,都无法再取代杨逸在他们心中的地位。

    杨逸平定西夏,讨灭交趾,他的功绩放在大宋朝,已经无人出其右,这些卒士见到这面龙旗,怀念起杨逸是很正常的事;

    其实种建中自己何尝不是受惠杨逸良多,还有堂兄种朴,现在已经升为兴灵路经略安抚使,无不是受惠于杨逸。

    他没有去和杨逸攀比的意思,杨逸就象一颗无比耀眼的彗星,谁去和他攀比,只会被映衬得无比惨淡。

    种建中感慨万千,突然大喝道:“来啊,将关上的龙旗从新插好,另外,加插上一面新旗,传本将令,今后此关每月都要派人加插一面新的龙旗,好教战死西北的汉家先烈知道,我大宋永不会放弃他们用热血浸润过的这片土地。”

    “喏!”

    身后士卒洪声而应,很快上去将那面歪斜的龙旗从新插好,并加上了一面新的大旗,一新一旧两面龙旗在西风中猎猎地翻卷着;

    风沙漫漫,日光暗淡,却掩盖不了那飞扬的旗帜,旗面上的金龙风随舞动着,仿佛要腾云驾雾凌空而去。

    看到这面龙旗,你还会怀疑这里是汉家的土地吗?还会吝啬用一腔热血去保卫它吗?

    三军下马,轰然敬礼。

    种建中率军回到沙州,刚进城门,一骑快马就冲了出来,瞧见种建中的帅旗后更是飞快的迎上来。

    “种将军,黄头回鹘派来信使,说回鹘牧民在沙通河畔救起一个叫道士,这个叫玄一的道士腿上和肩各中一箭,如今已被送到黄头回鹘大汗寒摩忆的大帐救治,据黄头回鹘信使传话,玄一道长是茅山派大弟子,两个月前到约昌城传道,被约昌城主萨尔瓦陷害用妖法杀人,所以派兵一路追杀。”

    种建中不动声色,但眉头已经忍不住轻轻上挑。

    “回鹘信使何在?”

    “回种将军,信使此刻正在府衙等待种将军。”

    “走,回衙。”

    第471章 风宜清夜露宜秋(上)

    散班后,杨逸回家换了身常服,便打马往旧曹门街宜露坊。

    杨大学士今天倒不是要去找苏鸣佩探讨人生,而是苏东坡回京了,在宜露坊宴请故旧及新同僚;

    每个官员新到任,这种答谢应酬总是免不了的,老苏又岂能免俗?

    杨逸只是奇怪,他请的都是些什么人?

    自元佑九年外放定州,老苏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回京。

    一转眼五年过去了,杨逸从初入仕的十七岁少年,混到现在,已是权倾朝野的翰林大学士、宁国公,沧海桑田,世事变幻之大令人感怀。

    而对于苏东坡而言,这五年浮浮沉沉,可谓是知交半零落,曾经挤满朝堂的旧党被一扫而空,和章惇这些少年时知交又已鸿沟难越,这次他会请什么人?能请什么人?杨逸对此还真是充满了好奇。

    宜露坊前,杨柳已残,黄菊犹香,秋云一缕绕高树,西风吹不散琴韵悠悠。

    杨逸终归是朝中翰林大学士,老苏亲自出门来将他迎了进去。

    花厅里坐着的人竟是不少,而且许多人大出杨逸意外之外。

    坐右边上首的是胡宗愈,他将成为苏东坡的顶头上司,老苏请他这不奇怪。

    第二位是开封府推官晏几道,他的到来已经让杨逸有些诧异了,因为晏几道颇为高傲,和老苏之间有些不对付;

    当年苏东坡刚出仕不久,前去求见晏几道,晏几道竟然说:今日政事堂中半吾家旧客,亦未暇见也。

    老苏自己也是个恃才傲物的主,哪里受了这等蔑视?

    俩人之间从此基本没有来往,这事可以说大宋无人不知,杨逸还以为他们见面会冷眼以对呢,没想到老苏竟把他也请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人,杨逸可是太熟了,一个王诜,这个倒不算太出人意料之外,苏东坡和王诜是故交,据说那高俅就是苏东坡离京时送给王诜的仆人,高俅是蹴踘高手,后来被赵佶看上,从此飞黄腾达;

    想起高俅的传奇人生,杨逸不免有些感慨,高俅一个被人送去送来的低贱奴仆,最后混成了权倾朝野的殿帅;俺好歹是状元出身,五年混个大学士的际遇和人家高俅相比,还真不算什么呢。

    咳咳,扯远了,言归正传,老苏请的这两个人中,除了王诜外,另一个赫然就是赵佶,老苏离京时,赵佶只是十二岁的小屁孩,俩人根本没有什么交集,杨逸实在没想到老苏会请他。

    估计赵佶也没想到苏东坡会请杨逸,双方见面时大眼瞪小眼,颇为有趣。

    杨逸和赵佶不对付,苏东坡多少听说过一些,见杨逸和赵佶瞪来瞪去,老苏找了个机会向杨逸小声解释道:“任之啊,端王乃随吾友王诜而来,非吾所请。”

    杨逸真想还他一句,你不知道王诜跟俺也有宿怨吗?您老苏让俺来跟他坐一起喝酒,这不是恶心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