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转融和,冰雪已有解冻之兆,杨逸忙活了好几天,终于有时间歇息一下了。

    他有些慵懒的斜靠在书房后窗的软榻上,逗二蛋作玩;

    二蛋一岁多一点,扶着墙壁能走几步了,只是那步态比后世t台上的模特还摇曳,看得杨逸直想笑。

    而且他因此长牙齿的原因,经常会流口水,弄得前襟湿漉漉的。

    青叶便绣了好几个漂亮的涎袋,这种涎袋是将几层布绣在一起,形如新月,两个角各连一布绳绑到颈后,前面的“新月”便能挡住前襟,使衣裳不至于被口水打湿。

    杨逸手上还拿块手帕,去帮他擦口水时,小家伙大概以为是美味的红烧猪手送上来了,张嘴就咬。

    “哎哟喂,二蛋快松口……”杨逸眼看喊没用,连忙用另一只手捏小家伙的两腮,等把手抽出来,四枚齿印清晰可见。

    气得杨逸抬手就在他小屁股蛋上来了一巴掌,可他终究不舍得真用力打,二蛋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玩呢,扶着墙壁咯咯笑着向他扑过来,逮住啥咬啥。

    杨逸下意识地护向自己的裆部,啥都能咬,这可不行……

    “这是怎么了这是?饿了八辈子不成?”杨逸把小家伙逮起来,二蛋越长越像他,将来只怕比他哥哥铁蛋还招人喜欢,只是怎么乱咬人呀。

    韩碧儿掩嘴直笑,如狐精妖魅。杨逸瞪她一眼说道:“笑什么笑,瞧瞧你这儿子,老子都敢咬,象话吗?”

    韩碧儿嘻嘻地说道:“孩子正在长牙,嘴里痒,都喜欢咬人的。”

    “当初他大哥可没这样。”

    “谁说不是,当初杨郎不在家,你是不知道,老夫人可没少被咱们家大郎咬呢。”

    杨逸没话说了,但二蛋在这儿捣乱,如疯狗乱咬人,这可没法消停了。

    杨逸让丫环把小家伙带走后,才总算清静了。

    “西域方面受到的影响大吗?”杨逸将双手枕于脑后,靠在软榻上问道。

    见他问起正事,韩碧儿连忙收起笑容,认真地答道:“去年入秋后,妾身就有意减小西域方面的贸易,所以咱们家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入冬后其他商家走西域也少了许多,总体上影响肯定会有一些,但还不算太大,而且去年只是在约昌城有局部的战事,双方还不算真正撕破脸,各个商家都还可以通行,可今年局面若是继续恶化下去,影响必定是很大。”

    韩碧儿的话让杨逸不觉皱起了眉头。

    以前大宋与辽国、或是西夏发生战争时,即便关闭了官方榷场,商贸通常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可能比没有战争更加繁荣。

    杨逸将自己的疑惑提出来,韩碧儿立即解释道:“杨郎有所不知,无论是辽国还是西夏,与大宋都是山水相连,而且双方的商贸往来自前唐就一直没断过;

    即便是发生战争,官方榷场关闭了,商人们总还能通过原来建立的商业渠道将商品运过去;

    但黑汗国不同,之前大宋与黑汗国之间一直被西夏隔断,双方基本没有来往,而河西走廊打通才不过一年多,大宋到西域的路途遥远,一年多时间不过能来回一两回,还不足以与黑汗商人建立起互信;

    一但两国发生战争,没有黑汗商人内应,咱们这边的商品就很难运过去。因此,黑汗与当初的西夏或是辽国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朝廷还虽尽快解决此事才行,否则今年的西域贸易必定会受得极大的影响。”

    听了韩碧儿这番话,杨逸不得不慎重起来,丝绸之路的开通,对大宋的商贸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若是西线再次被长久隔断,对大宋而言,将是极大的损失,看来西域的局势也须尽快想法解决才行啊。

    杨逸接着问道:“海贸方面呢”

    韩碧儿未语先笑,带着几分得意、几分邀功的意味腻声说道:“爷,咱们家的海船已经有十六艘,一直没什么大的波折,过两个月还有四艘要下水。光去年一年,这十六艘船扣去船员的开销,共计净盈利三百八十多万缗……”

    这个数字杨逸一点也惊诧,时下的海贸,只要不翻船,可以说是一船货物去,半船银子回,回程再运各国的货物回大宋出售,这又是大笔利润;

    因为杨逸的到来,六分仪等航海设备普遍的使用,以及他在《晴清笔记》中,对季风洋流等与航海有关的知识作了不少的阐述,便得大宋的商船寻找航线更准确,避险能力大大的增强。

    “赚多少钱,你向十三娘汇报即可。”

    “爷,奴奴知道了,日本方面进展也很顺利,爷就放心吧,令子天皇在何宏海等人的辅佐下,目前日本的政局还算稳定,石砚、佐渡岛、鹿儿岛这几个地方,妾身也都安排人作了初步勘探,基本已经找准了矿床,只要爷觉得时机合适,咱们就可以开矿了。”

    “移民方面,做得怎么样?”

    “这个爷交代不能弄出大动静,进展不免慢些,如今也只带过去五千多人。”

    “嗯,这个不用太急,咱们还有时间。”

    第528章 分歧

    和韩碧儿聊完之后,有关西域之事,杨逸觉得有必要去找章惇沟通一下,便打马前往首相府。

    章惇刚好送客出门,见他漫垂鞭袖,悠游而至,便含笑站在阶上等着。

    “章老头,您这是送谁啊?”杨逸漫不经心地问道,仿佛是在问街边卖狗皮膏药的老头。

    “好你个杨任之,大过年的你竟然空手登门,真是岂有此理。”章惇也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章相公这是以权谋私,公然索贿呢。”

    章惇那清癯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象这种玩笑话,从杨逸嘴里说出来,不过是寻常之事,章惇的耳朵自动给过滤掉了。

    俩人进府,章惇直接就将他带到了书房,等丫环上好茶好退出,章惇抚须道:“这新春佳节,若是没事,想必任之也不会往我这糟老头跟前凑,说吧,到底什么事?”

    “第一件事,前几日我进春贴时,太后突然提起,希望找几个年纪相仿、聪颖伶俐的童子作官家伴读,此事章相公怎么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涉官家便须谨慎才行,章惇没有立即作答,开始沉默思索起利害来,须臾之才他反问杨逸道:“任之以为如何?”

    杨逸正色地答道:“此事我思量了几天,官家乃天下之主,总有一天要亲政,掌理天下,若是成天接触的尽是些妇人及宦官,将来性格难免会偏于柔弱,难有果决坚毅之性,这恐非天下之福啊。”

    “任之恐怕言过其实也吧,当初仁宗皇帝与哲宗皇帝都是自幼登基,可见只要……”

    杨逸不等他说,便反驳道:“章相公此言差矣,仁宗皇帝十三岁登基,哲宗皇帝九岁登基,二帝登基之时性格大都已经成形,如今官家才四岁,岂可与之相比?再者说了,仁宗脾性如何,我虽不便置评,章相公心里难道就不清楚?如今大宋需要的是果毅开拓之主,并非守成之君,若以仁宗之脾性,新政定难持续下去,章相公不可不慎啊。”

    “任之不必着急,老夫并不反对选适龄童子进宫作官家伴读,只是如何遴选,还须谨慎才行,否则官家因此沾染了坏习气,只会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