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无数马蹄践踏之下,沉闷地哼哼着。乃蛮部大军在呜呜的角号声中,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叫声,如滔天的洪流滚滚而来;

    脱里罕冲在前面,他一边舔着嗜血的嘴唇,一边抽打着战马,战马四蹄蜷成一团,又飞快的弹开去,一跃就是一丈多远,向宋军战阵狂冲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呐喊在天穹下回荡……

    就在他们冲入五百步的距离时,宋军阵前突然喷射出一排排的火光,噼噼啪啪声音被雷鸣的马蹄声掩盖之后,显得并不刺耳;

    一颗子弹飕飕响着从脱里罕身边飞过,拉着长声的子弹溜子声音划破了玻璃似的天空,他身后一匹战马悲鸣一声,轰隆隆地撞倒在地;

    脱里罕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马上的士兵在地上飞滚着,大概是脖子撞断了,整个脑袋扭曲向后,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而这只是其中之一,在这名士兵倒地的同地,冲在前面的骑兵一排排地轰然倒地,就象前面有一柄巨大而无形的镰刀,将他的士兵当成牧草,一排排地割倒;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草原,无数的死神在乃蛮部大军的头顶盘旋着,飕飕地呜咽着;

    命好的脱里罕虽然没有被死神收去性命,但胆子却被吓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画面,冲锋在前面还在奔跑的已稀稀疏疏,倒是地上被无数的人尸马尸铺满了;

    而且他们根本没看到夺去无数性命的是什么东西,只见一个个脑袋突然间爆开,鲜血脑浆飞洒如雨。

    面对如此惨烈的屠杀,乃蛮部大军还没冲入百步,就已经崩溃了,侥幸未死的纷纷勒住战马,或向两翼逃出去……

    而此时,轮到对面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刘武和苗授一左一右,各位率五千人马,如飓风般卷出,向乃蛮部溃兵席卷而去,那海啸般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阿黛拉公主看着山下的惨景,脸色一片惨白,她突然意识到,她们是多么的幸运。

    刘武和苗授都不是善类,这回更得了杨逸不要俘虏的军令,他们从两翼冲杀上去,将乃蛮部溃兵往中间一兜,雪亮的马刀,巨大的狼牙棒,交织出一片血肉横飞的景象……

    脱里罕被苗授拎到杨逸面前时,整个人还没有从那血腥的惨景中回过神来,面色一片惨白,人有些呆愣痴傻。

    杨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突然喝着:“程三郎何在?”

    “程三郎恭听大帅钧令。”

    “这家伙就交给你了,在不把人弄死的前提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别让他身上留下一根毛。”

    程三郎先是愣了愣,鼓着双腮艰难地忍住笑答道:“小人遵令!”

    苗授和刘老虎几个也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也不知是谁先忍不住,随即暴出一阵桀桀的大笑,如鬼哭狼嚎:“光毛猪……”

    第632章 远见卓识的赤贴儿

    把脱里罕剃成光毛猪之后,杨逸又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五更,以杨志和阿奴这对安答为先锋,直取北庭。

    他这次未经朝廷授权,就擅自带两万精锐从辽东奔赴西域,有僭越之嫌,虽然有追击女真残部为借口,但别人能不知道这只是杨逸自己找一个借口吗?

    若是换了长君在位,这种行为是很难为君主所容的,就是现在赵捷是自己的儿子,或许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引来朝中大臣的弹劾是免不了的。

    朝廷有朝廷运转的规则,历史上许多皇帝明明非常喜欢某位大臣,但这位大臣一被人弹劾,皇帝也不得不惩处,这是因为皇帝也必须维持一个不偏不倚的形象;

    朝廷不是靠某个人支撑就能运转的,你为了保某个人,而寒了其他大臣的心,这个朝廷的运转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刘太后即便想在此事上偏袒杨逸,也不可能做得太明显。

    也正缘于此,杨逸没有直接回河西参战,而是避开宋境,采取围魏救赵的策略,同时还必须以快打快,速度平定西域,造成一个既成事实。

    然后在朝廷派来使者前,主动上表请罪,自求解除军职,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抹去他的僭越之罪。

    而怎么才能迅速平定西域,这就是杨逸需要面对的首要问题了,摊开西域的作战地图,杨逸开始伏在上面,用一支山鸡毛做成的漂亮小笔不时在地图上标注着小字。

    从玉门关算起,整个西域的面积差不多相当于大宋原有国土面积那么大,要是在中原,想凭两万大军在一两个月之内,迅速荡平这么大的疆域,绝对不可能。但西域却是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的。

    整个西域实际上有战略价值的城池并不多,都分布在南北两条丝绸之路上,从玉门关起,北丝绸之路上分别有伊州、西州、焉耆、龟兹、八刺沙衮几城。

    南丝绸之路上则是约昌、克里雅、于阗、疏勒几城。

    这些城池分布在天山南麓和昆仑山北麓两条绿洲带上,串起来就象两只巨人的手臂,中间环抱着一个巨大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

    在军事上,只需要控制住这两条绿洲组成的纽带上的几个战略节点,就等于控制住整个西域了。可以说这是线状作战,无须面状的铺开兵力。

    杨逸最终先定了四个战备节点,西州、龟兹、疏勒、于阗,先定之后,杨逸突然意识到这四个城池,似乎正是唐朝安西四镇最初的所在地,这意味着什么呢?难道这只是巧合?

    阿黛拉公主看着他伏在地图上画来画去,不时标注着东西,他那支用山鸡尾巴上的长毛做成的笔非常漂亮,让人一看就喜欢,而且沾沾墨汁就能很流畅地写出很多蝇头小字,很是新颖别致。

    更让阿黛拉公主惊奇的是杨逸那张行军地图,阿黛拉也见过一些地图,那些地图总是很空旷,只标出聊聊无几的几个大城和几座大山。

    但杨逸这张地图简直看得她眼花缭乱,山川河流纵横交错,连个小小的泉眼所在地也标得清清楚楚,山峰的大概高度,河流的宽度、深度等等也有标注;

    甚至各座城池的围长,城墙高度、厚度都有标注,阿黛拉公主就象看到了天书一般,简直是难以置信。

    她突然说道:“你们宋国早就想吞并西域了是吗?”

    杨逸愕然抬起头来,这妞儿虽然美得冒泡,但他这两天很不待见,这妞儿也一直没敢乱说话,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杨逸饶有兴趣地问道:“何以见得?”

    “你们宋国若不是早有心吞并西域,怎么会有这么详细的西域地图?”

    这两天阿黛拉既是俘虏,也是杨逸的侍女,见杨逸一直没有侵犯她的意思,胆子也大了些。

    阿黛拉穿着窄袖胡服和长裤,把她那前凸后翘的窈窕身材淋漓尽致地勾勒了出来;

    她的长相有中西结合的特点,身材比中原女子高挑,皮肤特别白皙,鼻梁稍高;但总体上又不失东方女性的细腻精致。

    眼窝比汉人深一些,头发微卷,一双睫毛很长,微微上翘,随着那双大眼睛轻轻的扑闪,给人特别灵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