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客气了,实在对不住大官人,小人原先思量着这条小路平日没有车马经过,昨日又刚下过雨,田里泥土还湿,桑枝压在田里的话,等下来回踩踏,把田里的土给踏实了,来年难以耕作,便将桑枝堆到了路上,准备等会儿就找车来拉回去,不想竟挡了大官人的车驾,实在是小人思虑不周,对不住大官人了。”

    那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把桑枝搬到田里去,杨逸听了他的话,一看果然是这样,桑田里的土还湿,若是反复踩踏的话,会被压得很紧,等土干了会变得很硬,不利于耕作施肥以及桑苗发根。

    于是连忙阻止他道:“这位大哥不必搬了,我们等着就是,实不相瞒,我们别无他事,不赶时间,就当是在这儿歇会儿,进点小食好了。”

    “这哪行啊,挡了道不让,这天下可没这样的道理,大官人不予计较,已是宽宏大量了,小人若是再不让开,这心里又怎能过意得去。”

    那男子见堆在路上的桑枝太多,自己一个人搬怕耽搁的时间久,又对田里喊道:“娘子,三姐儿,你们先过来帮忙把桑枝搬开,好快些给这位大官人让出道来。”

    桑田那头很快就出来两个女子,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一个绾着同心髻,一个梳着双丫髻,光从发髻就可以看出,一个是少妇,一个是待字闺中的少女。

    那少妇长着一长瓜子脸,样子娴静白净,长得很秀气;

    少女是圆脸儿,左眼皮底下有颗小黑痣,让她显得更加娇憨可爱。

    俩人见了杨逸,不约而同地蹲身施礼,身姿袅袅婷婷的。

    这下杨逸真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桑枝颇为大捆,估计两个弱女子得一起抬,才能抬得动,自己闲来无事瞎逛,倒害得人家反复折腾,连小姑新娘都出动了,作孽啊!

    第686章 民生无小事

    眼看弱袅袅的小姑新娘也要上去搬桑枝了,杨逸不由得苦笑道:“这位大哥,真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们真不过去,这就转头离开。”

    杨逸的话让三人都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路被挡了,又不是不让你,干嘛就要掉头走啊?

    那位有着一张圆脸蛋的少女忍不住说道:“大官人您就算想掉头,也得到前面找个宽敞处才能掉头哩。”

    杨逸一看还真是,这里两边桑田夹道,仅可通行一车,他这辆马车又是加长版的,晚上完全可以直接在车上睡觉的那种,在这狭窄处确实难以掉头。

    这时那位青年人也说道:“小人姓许,名叫许二,还没请教大官人贵姓,实在失礼。”

    “许二哥不必客气,我姓杨。”

    “杨大官人这是要往哪家拜访,本村就十七户人家,左邻右舍的,平日里都熟悉。”

    “我只是路过,倒不是要拜访谁家。”

    那位小姑娘顿时露出一丝狐疑之色,悄悄扯了扯乃兄的衣角,然后说道:“那倒奇怪了,这条路只通我们许家村,再过去就没路了,您怎么会路过这里呢?”

    杨逸看到了那姑娘的小动作,显然,人家小姑娘认为他的话牛头不对马嘴,心中起疑了。

    也不怪人家小姑娘,一遇到点阻挡,又不是不让你,你就匆匆忙忙地要掉头离开,在别人看来这分明就是做贼心虚,非奸即盗嘛!

    杨逸不禁苦笑起来,对车上的清娘说道:“清娘,快下来与许二哥一家见过礼。”

    没办法,总不能说自己是带娘子来作蜜月旅行,信马由缰地瞎逛吧,在乡间小户人家看来,这种事是不足为信的,那只有把清娘请下来了,凭着清娘绰约之姿,这世上肯定没人相信她是坏人。

    果然,清娘掀开车帘,娉娉婷婷地下车来,向三人敛衽一福,这诗画般的人儿,谁要往坏人身上想自己都觉得是一种罪过,三个连忙回礼,疑虑尽去。

    杨逸抢先说道:“我夫妻二人自京城来,实不相瞒,我俩只是觉得在城中住久了有些憋闷,便到乡野来走走,未有一定去处,信马由缰走到这儿,不想惊动许二哥你们一家子,实在过意不去。”

    “正是,真不用麻烦你们搬桑枝了,我们就在这儿歇息一下,等你们找来车子拉走,我们再起程好了,无妨的。”清娘听杨逸说出夫妻两字,对他甜甜一笑,然后对许二郎一家说道。

    那一脸娇憨的姑娘眼睛就没离开过清娘,清娘身上的衣着虽然不算华丽,但那充满了诗书味的气质,是乡间女子所绝对没有的,这让她既羡慕,又觉亲切。

    听了清娘的话她连忙说道:“这不好吧,这天色不早了,等下误了你们的行程,可怎生是好,要不这样吧,眼看回城也来不及了,夫人你们不如就到我家留宿一夜,明日再走如何?”

    京城里的百姓热情好客,城外的百姓却也不差,一见清娘脸善,立即就邀请到家里去做客,这民风没得说,杨逸还真有些感慨,换在后世,鬼才会请一个陌生人到家里去留宿。

    这下清娘不说话了,一双月牙儿含笑向杨逸望来,杨逸看看天色,便说道:“我夫妇俩本无固定去处,既然许二哥一家盛情相邀,那就打扰了。”

    这事就解决了,许二郎一家也挺高兴,至少他们不用把那一大堆桑枝搬来搬去了。

    杨逸和清娘闲着也是闲着,便跟许二仨人来到桑田里,清娘拿出一些果点分给他们,杨逸抢去了那两个炊饼,嗯,这是我家清娘亲手做的,不舍得分给别人吃。

    许二郎一家不明就理,清娘带来的果点都是极为精致的,非富贵人家吃不到,就那两个炊饼是小民平日的饮食;

    杨逸抢去炊饼,他们还以为杨逸是有意将好的让给他们吃呢,心里倒被杨逸小小感动了一下。

    一翻推辞下来,那位清秀的小娘子接下糕点之后,却是不肯吃,清娘再三相劝之下,她才红着脸说小户人家没见过这么精致的食物,想留回去给公婆吃。

    听了她这话,许二郎和他妹妹脸上顿时象块红布一样,羞愧之极,也连忙把糕点收起。

    杨逸和清娘对望一眼,俩人都被那小娘子感动了,杨逸再次想起了清娘原先念过的那两句诗:维桑与梓,必恭敬止。

    清娘上前劝道:“你们快吃吧,我车上还有不少,等下左右是要到贵府叨扰,少不得要请令尊令堂品尝的,这些你们且先吃了吧,若是不够,我再拿些下来。”

    杨逸觉得自己在这里看着,许二郎三人只会更尴尬,便没听他们说什么,一气跑回车上取出坐垫下的大马士革宝刀;

    他一直随身的那把送给老大了,不过当初李湘弦共带回二十把,分了一些给王勇等人用,他还留着三把。

    这大马士革宝刀若是拿到东京市面去出售的话,卖个一两千贯绝对不成问题,杨大官人倒好,拿着刀回到桑田之后,竟用宝刀砍起桑枝来。

    许二见了连忙上来阻止道:“杨大官人,使不得,使不得,耽误了贵夫妇的行程小人已经过意不去了,岂能再劳动您做这粗活,使不得啊。”

    “许二哥,有力气你赶紧去砍你的桑枝,砍完了咱们好收工。”

    “可是大官人……”

    “别可是了,你娘子如此贤惠,你岂可偷懒,快去砍。”杨大官人一边说着,一边挥刀砍伐,还别说,用价值千金的大马士革宝刀来砍桑枝,还真顺手,砍瓜切菜一般干净利落,轻眼间便被他砍倒一大片。

    杨大官人越砍越上瘾,脚下不丁不八,吐气开声,纵横捭阖,他感觉自己就象回到了血雨横飞的战场,正在挥刀猛砍着敌人的头颅,一根根桑枝飞舞出去,横七竖八的就象敌人倒地的尸体。

    那纵横的刀气让许二近身不得,劝又劝不住,着实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