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祯头也不敢抬,伏低做小道:“我来带路!小神仙请……”

    “我叫游今戈。”今戈阴沉道,“别乱叫。”

    “是……游小先生。”

    游今戈跟着颜祯走进偏僻小路,眼看方向是往耀峰山去,他眯着眼问:“你住哪儿?”

    “耀峰山下……”颜祯道,“自家盖的房子,不大,恐怕要委屈小先生了。”

    游今戈冷哼一声,手里的剑看着沉甸甸的,他拇指抵在剑鞘上,将剑身噌地出鞘,又噌地收回去,来回玩着,吓得颜祯一头冷汗,生怕对方一个不乐意就把自己给劈了。

    他想尽办法讨好道:“小、小先生年纪轻轻就能入仙山,可见是有好本事……”

    “你又知道了?”游今戈看他一眼,“你娘得了什么病?”

    “不知。”颜祯道,“前些日子开始忽冷忽热,夜夜恶梦睡不好觉,后来连觉也不敢睡了,说是睡着了会遇到可怕的东西。”

    游今戈狐疑地眯起眼:“看过大夫了吗?”

    “请不起大夫。”颜祯羞耻地搓着手指,低头看着路,“药也只捡了些静心凝神,补气润肺的药物。没什么用,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两人说着,就进了林中小道,灰蒙蒙的天被横七竖八的枝丫挡了大半,光线落不进林子来,四周显得黑沉沉的。

    阴冷的风打着呼啸卷过,鞋底踩过枯叶,发出“嘎吱”的脆响。

    游今戈又问:“除了忽冷忽热,做恶梦,还有别的吗?”

    “没、没了。”颜祯道,“睡不好觉,白日也显得呆呆的,人要叫好几声才回个话,饭也吃不下,眼瞅着瘦得衣服里都空了。”

    颜祯说到此处,红了眼眶,抬手揉了下眼睛。

    游今戈看着他的模样,不知想起了什么,凌厉阴沉的脸色软化了下来,语调也不再凶巴巴的:“这不像是普通病症。她吃不下睡不好,身体自然受不住。”

    颜祯闻听此言,立刻激动起来:“意思是、意思是能治好?”

    “得看看才知道。”

    到了颜家,破烂歪斜的小屋前养着两只母鸡,一只白鹅。

    颜祯的弟弟正在喂鸡,家里没什么钱,大哥要出门卖货就会穿走暖和的衣服——哪怕衣服裤子都是补丁和洞,也已经是家里最好的了。

    颜家弟弟大冷天的就裹了条破烂被褥,赤脚踩在雪里,脚指头都冻坏了。

    一见大哥回来,小少年立刻冲了过来,惊喜道:“大哥!药买回来了吗?”

    颜祯点头,从怀里小心地取出包好的药材——没几味药,药铺的老板却借此诓了他不少草药。

    颜祯心有不甘,脸上却装得没事人似的,道:“去给娘煎上。”

    少年点头,又看了眼跟在旁边的游今戈:“这位是……?”

    他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儿,穿着青衫系着披风,一双鹿皮靴看着分外暖和,一头黑发梳得讲究,脸上白净,脸颊被冷风冻得有些红却更显皮肤吹弹可破。

    “这是小神仙……”颜祯见今戈皱眉,改口道,“是山里来的高人,游小先生。”

    “小先生。”小少年规矩地行礼,又忙拿着药材去给母亲煎药。破草席做门帘的屋里出来了人,一个中年男人,瘸了条腿,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扎着双髻,脸蛋红扑扑的,拿布帘子和被褥做了衣服,脚踩在她父亲的大鞋里,男人则赤脚站在门口往外看,见了游今戈的穿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道:“可是、可是耀峰山上的仙人?”

    “爹。”颜祯过去扶他,激动道,“这是游小先生,是来救娘的。”

    “神仙!神仙庇佑!”颜祯他爹立刻就要下跪,被游今戈抢先一步扶住了。

    “不必如此。”游今戈皱了下眉,小小年纪却显得十分有担当,微扬下颚道,“请带我去见见颜夫人。”

    “快请!”男人立刻道,“屋里乱,神仙别见怪。小宁儿,还不去给神仙倒茶!”

    “不必。”游今戈拦住了怯懦的小姑娘,“在下游今戈,先生称呼我今戈就行。”

    “可不敢!”男人道,“我祖上冒青烟才能让小神仙下凡一次,可不能随意放肆!小神仙这边请……”

    男人领了今戈到里间,房里没什么东西,只一张大通铺估计是全家一起睡的。

    床铺上铺着稻草,角落里燃着炭盆,炭不太好,烧得一屋子烟尘,今戈一进门就连连咳嗽。

    男人憋红了一张脸,窘迫尴尬又急切道:“这就是颜祯他娘。”

    他说着悲从中来,低喊道:“是我没出息啊!瘸了腿挣不了几个钱,平日全靠他娘帮衬,如今……如今却……”

    今戈人小鬼大地拍了拍男人肩膀,权当安慰,颜祯忙去把窗户打开,又灭了火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