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管嬷嬷腿一软,跪在地上,“老身这就去找!才走丢一刻钟不到,应该能找回来!”

    李陵马鞭扬起重重甩在马身上。

    安子后面才赶过来,听了个尾音,六少爷早也已经转头骑马去找人了,他急匆匆对地上跪着的人劝道,“哎哟,赶紧着找到人还能活命,别耽搁时间了!”

    李陵骑马狂奔到西市鼓楼一段,骑马只能慢慢过去,他直接下来牵着马绳,一步步往太白酒楼走去。

    她那么聪明,不会走丢。

    不会被拐子拐走,她一定会去熟悉的地方。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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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白酒楼旁边,老爷二哥他们早就不见了,李陵收回目光,终于来到就楼前。

    他把马的缰绳交给太白酒楼的小厮,“方才可有一位贵女走失,来此处避一避的?年约十四,两个婢女。前头有嬷嬷带着与别的姐妹在酒楼赏景,可有印象。”

    小厮连连点头,“是有这么一位,咱们掌柜安排在二楼原先那个包间待着呢,那位贵人给了咱们好大一颗玉佩垫了酒资,小的带您去问问?”

    李陵沉声道,“不必了。自有家人来领人。”

    跟着他的小厮已经回头找到了管嬷嬷,管嬷嬷顾不得伤痛,连忙上去看,果然是叶三娘,看见她好端端坐在那里看风景,这时才发觉双腿一软,若不是有人扶着,只怕立刻就要瘫了。

    叶玉盘回头瞧见管嬷嬷,出声道,“来了就好,我将这衣裳的裙压抵了出去,你着人给我要回来。值不不少钱呢。”

    管嬷嬷一时提不上气,此时才含恨低低骂了起来,“是哪个作妖,老身回去定要了她好看。……姑娘可曾吓着?六少爷就在楼下,咱们这就回去。”

    叶玉盘一愣,那个少年老成的小男孩小主子啊。

    管嬷嬷替三娘收拾好衣裳,穿上披风带了帷帽,下楼,给李陵行礼,接着就被送上马车。

    李陵端详她。

    不慌不忙,似乎她没有走失,人家就是在这里歇息似的轻松。

    叶玉盘却发觉,这位小主子长得好高。

    所有人战战兢兢护送叶三娘回了辅兴坊大宅。

    叶玉盘被送回到了东跨院,动静不小,二娘屋子里传出一点声音,随即静悄悄,仿佛方才是个错觉。

    她站自己门口运气,管嬷嬷就在她身后,最后,一言不发回了自己屋里。

    大家来日方长。

    她

    叶玉盘洗漱之后,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上课,她只当那俩人是小孩心性,平常争宠什么的捉弄自己都是小事,但这次居然敢下套让她“走失”!

    叶玉盘把拳头按得“啪啪”响。

    她们是想让她死。

    那就看看谁先死。

    ……今晚那什么神出鬼没的六少爷在,管嬷嬷盯她紧,她不怎么样,明儿风头过去,看她怎么收拾这两个黑了心的人。

    小碧哭啼啼惨兮兮地拿了点心给三娘垫着,又端来一碗宁神汤,最后服侍了姑娘歇下。

    整个辅兴坊大宅的灯亮了一个晚上。

    次日,叶玉盘早早起床,憋着一口气,准备穿上衣裳就去二娘屋里坐一坐。

    她喊了一声小碧,“我起来了,帮我穿衣裳!二娘她们起来没?”

    小碧这时候早就该跑过来了。

    倒是另一道陌生的女孩在床边答道,“奴婢小巧侍候姑娘更衣。”

    叶玉盘掀开床帘,瞪着跪在床前的小丫头,才十二三岁的模样,这叫她怎么使唤?!

    她东张西望,而后皱眉问道,“你是谁?我的小碧呢?你叫她来。”

    小巧低低抖着声音说,“小碧姐姐被送走了。”

    什么叫被送走了?

    叶玉盘立刻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掀起内室的帘子往外面的屋子看,外屋通着大门,跟暖和的内室比起来有点冷。

    外面的屋里侍立着两个同样陌生的丫头,向她行礼。

    全都不认识!

    叶玉盘心里涌出一些愤怒,还有一丝惧意。

    她缩了缩脖子放下门帘,转过身在卧房里踱步,轻声问小巧,“送走了是什么意思,被谁送走了?是管嬷嬷惩罚她昨夜跟我一起走失吗?”

    “姑娘没有走失,姑娘好端端在府里怎么会走失,”小巧急忙忙开口说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您说的小碧,您就别问了,……管嬷嬷也被送走了。”

    叶玉盘一下子呆住。

    她好像懂了。

    大清洗?

    她慢慢坐回床上,两手无意识捏成拳,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双脚,迟迟开了口,“你叫小巧是吗?……你知道大娘和二娘身边的人也换了吗?”

    小巧抬头快速看了一眼,瑟瑟发抖,“您说的什么,奴婢不明白,谁是大娘、谁是二娘?这院子,只有您一位姑娘啊?”

    叶玉盘蹭的站起来。

    从衣架扯下披风披到身上,穿了鞋就往外面跑。

    还没出内室,她就被小巧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姑娘,姑娘求您千万保重自己身子,外头天寒地冻,姑娘可不能这样出去!奴婢侍候您更衣!奴婢侍候您穿了衣裳,咱们再外头去!”

    “六少爷还在吗?”叶玉盘咬着牙问。

    “六少爷昨夜就走了,只说让咱们好好时候姑娘,万不能再叫姑娘不高兴。”

    叶玉盘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强忍着怒意,深深吸气叫自己平静。

    半晌,她拉起小巧,坐到梳妆台签,沉声道,“替我梳妆更衣。”

    院子里开始下雪,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便化了,抄手游廊飘了雪进来,便会被洒扫干净,不留痕迹。

    已经立春了,竟然又下雪。

    叶披着大氅,绕着走去了二娘和大娘的屋子,那屋子都上了锁。

    她推门,推不开。

    小巧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的说,“姑娘这外头太冷了,咱们回屋去吧。”

    叶停在二娘内室外的窗下,轻轻扣窗。

    什么回音都没有。

    她忽然拔下簪子,想要重重刺进二娘的窗户。

    小巧立刻跪下,哭求她回屋休息。

    叶玉盘没办法,地上太冷,稍微跪一会儿,小巧的腿就该废了。

    而那窗子无论如何是一只簪子刺不开的,她沉默了许久,弯腰,把簪子别进小巧的发髻里,“回屋,传膳吧。”

    走到她屋门口,不晓得何时,门口立着以为大约三十来岁的嬷嬷。

    那嬷嬷行了礼,自我介绍,“方才姑娘出去走得快,没瞧见咱们。奴婢夫家姓米,姑娘喊奴婢米嬷嬷即可。姑娘可是要传膳?奴婢这就叫人将饭菜端进来。”

    叶玉盘点点头,“米嬷嬷是吗?有劳了。”

    一夜之间这个东跨院的人全都不见了,换上了新的下人。

    原来是主子身份的大娘和二娘也不见了。

    谁是人,谁能做个人。

    那个六少爷到底是什么身份,……她为什么能留下。

    叶玉盘吃完早膳就去床上休息,甚至为了能叫自己安定睡着,又喝了半碗安神汤。

    香炉燃起清幽的香。

    她睡梦中有许多噩梦一样的情景,比如她开车时,被撞下大桥掉进河底的一瞬间;比如她初中考试找不到考场;比如她早上迟到了。

    中午叶不肯起来,浑浑噩噩地做着梦。

    如临幻境。

    刚刚穿到这具身体,与她娘亲到处乞讨,没得吃,就挖野菜,捉虫抓虾。

    运气好了能挖到地瓜。

    运气不好,同城隍庙的小乞丐打成一团。

    黑色的在地上滚过的馒头,带着腐烂滋味的泔水。

    下午她被米嬷嬷劝扶起来,随便吃了几口米汤,尝了几口小菜,随即吃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如此之后,吃什么吐什么。

    她不甘心。

    有的吃还这么矫情?

    吃一口,“呕”一声全都吐了出来。

    就连喝水也是。

    一日不食,叶玉盘的精神气就消散了许多。

    睡梦之中,隐隐好像她床边传来凄惨的哭声,哭得像是她要死了似的。

    又一日傍晚,她昏昏沉沉又听见许多声音,睡梦中勉强分辨出有男的那种嗓音,——真是奇了,她在这个古代已经七八年没见过男子出现在她的睡觉的地儿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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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鬼压床了还是咋了,她怎么就醒不来?!

    有人给她喂吃极苦的汤药,比蒲地蓝还恶心的味儿。

    叶玉盘被苦得从迷糊的梦中呛了又呛,硬是咳嗽醒,——怎么又是个陌生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