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一愣。

    叶玉盘连忙摆手,“没来就没来,看什么大夫,凡是都有定数,你们着急什么。”中药太苦了,不要喝。

    李陵的脸渐渐涨红,他手脚发麻,竟然心跳如雷。

    他叫小安子把专程从扬州带来的礼物放在她窗下的条案上,说了句“你睡吧”,便快速走了。

    他来这里,是忽然想到一个事儿,专程为了问叶氏可否会说家乡话,如果会说家乡话,那么说不准他就能帮她找到家乡人。

    而她,教唆着下人说出什么葵水!

    妖女!

    李陵走出院子,被风吹,才发现自己冒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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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陵握紧拳头,径直出了内院。

    他心想自己都做了什么,半夜跑去叶氏的卧房?甚至方才分明瞧见她穿着单薄的寝衣,也没想到要避嫌!

    这种心思一旦萌芽,便像野草一样疯长。

    野草长到后半夜,李陵终于找到了借口,都是大家把他想的太龌龊了,他对叶氏只有“恭敬”,而无私心。

    想到这里,他方才能安稳睡去。

    次日,李陵出城跑马,跑到大中午发了一身的汗,他就去辅兴坊沐浴,更衣,忙忙碌碌一整天。

    傍晚用膳时,他想起昨天还没问的事儿,寻思自己是替她寻找家乡,就大大方方带着小安子进内院找人。

    奈何今日叶玉盘早早叫人做好了用桃花酒酿的桃花鸡,再喝了三杯酒,不到点灯人就倒了,被扶去美人榻将就着小憩。

    李陵进来发现她在睡觉,并闻到一股混有桃花味儿的酒气,不觉皱眉,指着睡得沉香的叶氏问到,“现在睡走了困,晚上还要怎么休息?叫她起来。——喝酒了?!”

    他还没走到叶氏身边,就闻到那一股酒气从何而来。

    叶贵妃不胜酒力,三杯即醉!

    李陵呼吸一滞,声音带着愠怒,“谁给她喝的酒!醒酒汤呢?”

    一屋子人哪里知道主子为何发这样大的火,昨日不也没说什么,……于是倒水的倒水,端醒酒汤的端醒酒汤,嬷嬷亲自扶着叶姑娘摇醒她。

    叶玉盘被吵得不行,闭着眼烦恼道,“可让我睡一睡吧,别烦我。”

    李陵厉声斥道,“把这醒酒汤喝了。”

    叶玉盘一个激灵睁开眼,看见是他,不觉笑了出来,对他招手,“来,坐这里说话,叫我看看你,”还刻意给他挪了地方,拍拍床榻叫他过来,“坐这儿。”

    李陵坐在窗下纹丝不动,指挥丫鬟们给她灌醒酒汤。

    叶玉盘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子,就这丫鬟的手喝了几口,觉得难喝推走,“这什么马尿,快给我拿走。”

    李陵沉沉坐在她对面,看她又口吐莲花,不禁黑了脸道,“就是马尿你也给我喝下去。给她灌。”

    众人看着主子果然发怒了,七手八脚按着醉酒的姑娘,给她硬是灌了下去。

    接着就是吐酒。

    好一番折腾下来,叶玉盘又哭又闹也没用,那尊煞神坐在窗下哪里都不去的盯着害她。

    她吐得嗓子都疼了,骂道,“看你小小年纪,长了一副俊俏的脸蛋,怎的如此黑心肠,这样作践我!”

    李陵根本不为所动,直到她差不多了,才叫人扶着叶氏去了卧房休息,这边赶紧给打扫干净,他自己回宫去了。

    第二天叶玉盘醒来,记得那厮让人灌醒酒汤,恨得不行,但也拿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春去夏至。

    她要报仇却找不到人,含恨伺机。

    某日,李陵忽然出现在她房里。

    叶玉盘记着被醒酒的恨意,怎么也不肯同他说话,行动都背对着他,拿支笔站在画架前胡乱涂抹。

    李陵叫人都站得远远的,小安子很周到的把人带出书房,自己守在门上,候着主子需要什么。

    房间里静悄悄。

    令人窒息的安静,叶玉盘拧着性子结果画废了三张纸,气得把笔一摔,扭头就要出去。

    李陵漠然开口,“过两日我就要成亲了。”

    叶玉盘顿住脚,不可思议地看他,脸色急变,“你要成婚?!……这大半年你来去匆匆,总也不来同我说话,原来竟是要去娶新娘子了?!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是专程来告诉我,叫我吃你的醋,然后日日夜夜不安生?!”

    李陵听她说得离谱,有心更正,但话到嘴边,就成了一个字,“是。”

    叶玉盘气得胸口起伏,她左右看,抄起方才用过的笔,甩到他身上,“那你去娶啊!”

    说毕,扭头就跑了。

    小安子在门口没反应过来,叶姑娘就一阵风跑不见了。

    主子没喊人,他不能进去。

    ……过了会儿,听见书房里有窸窸窣窣翻阅纸张的声音,小安子安心,应该没生气。

    然而才这样想着,那叶姑娘不知怎的,一阵风似的又跑回来冲进书房,接着里面便传出叶姑娘的恶声:“谁叫你偷看我的字!给我!”

    “这也配叫字?”

    叶玉盘上前就要把自己今早练的字抢走,但六少爷竟然又长高了一节,抬着手将她的字高高举起,任她怎么跳也够不着,气得骂道,“有你这样的人吗?!有你这样的人吗?!”

    李陵看她当真要被气哭了,只能把字还给她,“我才看了一遍,你就这样不依不饶。”

    叶玉盘想把纸撕掉,可恨这人一副看不起自己写的烂字,但撕了没了作业就得重新再写,那是要了她的命。

    她就把字胡乱塞进书架缝隙里,还嘴道,“你说话不算话,我不同你讲。”

    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李陵便道,“今晚带你去吃夜市小吃。”

    叶玉盘强撑,“呵。”

    李陵看她不为所动,起身要走,“那边算了。”

    “你站住!”叶玉盘转过头,生硬地说道,“回来!”

    李陵停住脚步,好整以暇回头看她,“怎么?”

    叶玉盘梗着脖子问,“那什么,她长得好看吗?”

    是在问吴氏?

    李陵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叶玉盘看他不吭声,怒而将他往外推,“你走你走。谁也不稀罕谁,各自过各自的!”

    李陵就真的走了。

    一直到成婚他也没工夫再来辅兴坊。

    成婚后一个月都在宫里,这月一过,卫王李陵就陆陆续续往外搬家。

    卫王妃得了空,跑回娘家,抱着母亲痛苦地哭诉,“他就是个废人!”

    吴国公世子夫人大惊,“到底怎么回事儿?”

    卫王妃痛哭道,“他、他不能人道……呜呜……”

    吴国公世子夫人扶着额就要晕倒,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倒是有些经历的吴国公夫人闻言,专程来世子这里劝孙女,“原先娘娘就派人说了,说卫王自小不亲近女子,那两个侍妾也好似死人一般。如此说来,只怕是暗疾。你这样吵吵嚷嚷,是想让皇家丢这个脸吗?”

    卫王妃哭道,“我还不如鲁王妃!他虽然每日都同我睡一张床,但嫌弃我嫌弃的要死,连我的手指都不愿碰一下。”

    鲁王是个瘸子,但到底能教人生儿育女,卫王这种废人,是要连累她一辈子守活寡!

    世子夫人抱着女儿哭,“我苦命的女儿。”

    吴国公夫人沉吟道,“宫里只怕都晓得卫王的隐疾,荣华且安安分分过两年日子,实在不成,咱们从贵妃娘娘那里想办法,给荣华过继一个儿子。陛下再怎么样,总不会叫自己儿子断了香火。”

    说到这里,吴国公夫人想起儿子说过的话,说卫王最喜欢带着鲁王的庶长子外头疯玩。

    此时再看,难保皇家不是存了日后叫鲁王庶长子过继六皇子的心思呢。

    也是此时,皇家御田传出了一整个村子的佃户被灭门死亡事件。

    李陵因才成婚,本身没什么差事,在府里跑马一早上,下午到了辅兴坊做事,比起六皇子府,辅兴坊外书房更叫他安心。

    下人报来皇田佃户灭门惨案的细节,李陵皱眉,比上一世提前了三年,难道是他早早挑出“精米换陈米案”的后遗症?

    吩咐几个手下各自去忙,他独自在书房里沉思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

    户部,户部,什么时候才能把户部的毒瘤清除干净!

    可恨户部是太子的地盘。

    天将黑,李陵想着,答应了叶氏写字有进步,便带她出门见世面,今日索性无事,不如去西市走一走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