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怀,傅怀,傅怀。

    真好听。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他有时写数学题的时候就会想到他的名字,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然后一遍遍地在演草纸的空隙里写满,心里好像煮了一锅沸腾的滚水,咕噜噜地忍不住往外冒出泡泡来。

    没有办法嘛,他真的好喜欢傅怀。

    好喜欢好喜欢的。

    “傅怀。”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傅怀停下了笔,走到窗边,将合页的窗户打开,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捧着一大束粉色的花对着他羞怯地笑。

    他隔着窗户把花塞进他的怀里。

    粉色的满天星盈了傅怀满怀,有一点淡淡的香气。

    “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花?”傅怀问他。

    他摸了摸那花,是半湿不干的花,粉粉的骨朵儿在他的指尖轻轻地颤。

    “医务室不能放花的,我没有地方放。”

    陆言不说话,看着他,笑了一会就低下头去,跑进医务室找他。

    他伸出左手的胳膊来,白嫩的皮肤更显得上面一大块的淤青触目惊心,看得傅怀皱起了眉。

    他将花放到一边,带上手套拉住了他的手。

    陆言的手也颤了颤,十指慢慢收拢,悄悄抓了他的一侧手掌。

    “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傅怀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不都告诉你要保护好自己了吗?”他一边唠叨一边用抹了药膏的手轻轻地揉搓着他手臂上的淤青。

    “疼不疼?”

    “不,不疼呀。”陆言紧张地眨着眼睛看他。

    他靠得有些近,领口暗灰色的领带在他的眼前晃,他的白大褂上有三个纽扣,小小的,透明的,看上去很可爱。陆言想用手去抠一抠,到底忍住了。

    傅怀的手很热,即使是隔了一层塑胶手套,他仍然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那是和他的体温截然不同的一种温度。

    医生的手是不是都是这样修长而白皙又有力,虽然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揉搓的力道又是轻柔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的手臂,睫毛长长的,带一点卷。

    陆言的脸慢慢地就红了,带着眼睛也红了,蒙了一层水雾,转眼就掉了下来。

    “别,别动那,疼。”

    “乖,忍着点。”

    “呜……疼。”

    “揉开了就好了。”

    “我疼,傅怀你不要动了好不好。”

    “别动。”

    陆言就红着眼睛看着他,玩偶一样地抬着手任他摆弄。

    好容易把伤口抹完了,他立刻收回手来,把手藏在背后往后躲了几步。

    傅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知道疼了吗?下次还会不会把自己弄伤了?”

    陆言虚着眼盯着他的扣子,“我没有故意把自己弄伤……只是意外。”

    傅怀挑了挑眉。

    “原来是意外啊。那我下次要用力了,不收手。”

    “别…还是轻,轻点。”

    “你不是不疼吗?自己下手那么重。”

    陆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其实有一点点疼,只有一点点。”

    他旋即抬起眼来,“但是我一想到受了伤就能见到你,心里就很高兴。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我……”

    “你喜欢我?”

    “嗯……?”

    “没有!”

    “可是我喜欢你哎,怎么办?看到你受伤,我的心里就很难受,难受得简直比我自己受伤还难受。”

    陆言懵懵地抬起头来,缓缓吐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词。

    “哎?”

    傅怀将他的手捂到自己胸口。

    “所以,和我保证,保证不要再让自己受伤好不好?你就心疼我一下,不要再让我难过了。”

    陆言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亮闪闪的,别别扭扭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脸。

    “好吧,那就答应你啦。”

    “真的?”

    “嗯。”

    “不骗我?”

    “不骗你。”

    “那亲亲我。”

    “啾!”

    “好乖。”

    如果你有一个怕疼又爱哭的恋人……

    那就宠着他,别让他受伤。

    ——

    09号世界,治疗完毕。

    第11章 日忆症

    傅怀的治疗笔记:

    ——

    病症名称:日忆症

    病症编号:a-ix

    世界编号:10

    主要症状:陆言只有一天的记忆。

    危险等级:ii

    治疗方式:陪着他回忆,并制作新的回忆。

    ——

    清晨首先醒来的是触觉。

    手心和脸颊不同寻常的温热让陆言感觉到有些不对,他睁开眼睛,对着自己面前那张陌生又俊美的脸愣了三秒。

    脑海里宛如自动滚条一样开始滑动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他正在一张柔软到把他整个陷进去的大床里,将头枕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好看男人的怀里,睡觉。

    等不及他的脑子想明白关于他是怎么来的这里这家宾馆环境好好昨晚到底是谁上谁下他明明没喝酒啊脑袋一点都不疼啊呀这个男人长得还满帅的嘤不对他有没有给钱呀完了一点感觉都没有自己是不是害了人家一会一定要道歉之类的问题……

    他身边的男人就醒了,接着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熟稔地将脸靠到了他的脸边,无比自然地亲了一口,唇齿接触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陆言的脸立刻就红了。

    “言言,早安。”男人懒懒地在他的颈窝蹭了蹭,微鬈的发梢惹得陆言痒痒的。

    完了!他还知道他的名字!

    啊天呐他要怎么办?!

    他才17岁他还是个孩子!他不能谈恋爱!

    “那个,我不认识你……”陆言糯糯开口,搂着被子往角落缩了缩。

    “没有关系啊,我认识言言你就好啦。”

    男人起身穿衣服,几乎毫不遮掩地在陆言的眼前展露自己的身材。

    他有腹肌哎!

    真的八块啦!

    肩膀也好宽!

    陆言猛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像一只做窝的仓鼠精。

    “我,我才17岁我告诉你,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他紧张兮兮地看着挂着一根半掉不掉的领带的男人朝着自己靠近。

    “哦,17岁呀。”男人痞气一笑,用一根手指挑了挑他的下巴。“那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傅怀,毕业于南大,今年27岁,职业画家,是17岁的陆言的老公。”

    “你你你骗人,我我才17岁我不能结婚!”

    傅怀一手抵着他的胸口往后一按,伸出的右手往前一勾,捞出一个红本本来。

    证件照上的陆言咧着嘴笑得美滋滋,结婚证三个大字却深深刺痛了现在的陆言的眼睛!

    陆言捂着嘴,摇了摇头,雪白的床单从他的身上滑落,玫瑰散落在他的胸口。

    这样一个惹人怜爱的小东西,有谁舍得伤他一分一毫!

    偏偏傅怀却得理不饶人,冷下一张脸来凶他。

    “那么现在,我的十七岁小娇妻。”他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边耳语。

    “你对自己的身份地位现在有一点认知了吗?”

    “我是男的我怎么可以和你结婚?!”陆言瞪他。

    “大前年改了。”

    “我还未成年!”

    “前年改了。”

    “我没同意和你结婚!”

    “你同不同意有什么用,你爸爸欠了我500万把你卖过来还债。”

    “你脑子看恋爱小说看傻了吧!”

    “你还太年轻,不懂得现实远比小说更残酷。”

    ???

    “和你的小说过去吧!谁要做你的小娇妻!”陆言气鼓鼓地起身穿衣服。

    神经病哟!

    “好啦别生气。”傅怀笑眯眯地凑过来。

    “其实我刚刚是逗你玩的。”

    陆言扯着衬衫的袖子怀疑地瞪着他,傅怀替他提了一下袖口,他的手才顺顺利利地从袖子里钻了出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陆言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的不对劲。

    理了理前襟,陆言赤脚从衣柜里扒拉出一件外套。

    傅怀躺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他滚球一样跑来跑去,忽然长叹一声。

    “我实话实说吧,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八个年头了。”

    陆言脚下一个趔趄。

    “俗话说,三年之痛、五年之冷、七年之痒、十年之伤。”傅怀字正腔圆。

    “我们的婚姻,已经经过了前三道劫难。”

    “眼见我们的婚姻正处在七年之痒和十年之伤的关键时期,第八年能否顺利渡过,不仅是我们的爱情能够迈过痒这个门槛,从孩子气的浪漫和憧憬冲动转化成时间证明的亲情的重要判别标准,也是对于我们前七年的相遇和相知能否得到回报的一个不可或缺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