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仪没理他,秦素歌职业病有点重,涉及到他的专业领域,他能和你拉扯半天。他取了根银筷,在腰扣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脆。随后道:“把这个给严瑾,让他查一下这种玉产自哪里。还有上面的图案。”依易玄阁的情报网,要查这个出处应当不难。

    如果是标志,为什么图案不同呢?是一只鹰和一柄匕首。

    鹰温仪能理解,匕首是什么鬼东西。

    秦三小声逼逼了一句。

    温仪没听清:“你说什么?”

    秦三又说了一遍。

    这声音还是不够大。

    温仪皱起眉头:“你怎么回事,早饭没吃?”

    “……”秦三大声道,“他已经看过了,连夜回瑶海了。”

    声音之大,令外头端着梳洗脸盆过来的温蜓都震在当下。连芳被温仪辞退后,温蜓便没有再从下面的丫头中挑人,而是自己服侍温仪。其实这事他原本也是干的,后来因温仪说男人总要有些别的事做,就赶了他们兄弟去和管家学账。

    温蜓揉了揉耳朵。

    温仪举着腰扣怔在那里,半晌琢磨过来,慢慢绽开一个笑。老爷笑起来真是很好看,如果不是配上这幸灾乐祸的模样的话。

    他干脆收起了腰扣:“你的意思,昨晚你俩在一块儿呢。”

    秦三冷着脸:“是怎么了。”

    “没怎么。挺好。省得我叫你跑一趟瑶海,还替我缩短了时间。”温仪笑眯眯地捅了捅秦三的腰,“不闹别扭了?”

    秦三哧笑一声:“大家都是兄弟,我会和他计较?”

    胆子挺肥,敢哧他了。温仪顿了顿:“那你俩干了什么,激动到要放烟花。”

    秦三:“?”

    没有啊。

    他们就吃了顿饭。店面都关了,还是他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那种。

    温仪瞧出点名堂来:“不是你们放的?”

    秦三道:“怎么可能。兹事体大,我们怎么会随意放信号。”

    这就想不明白了。温仪皱起眉头,一边擦脸一边想,那宫中为何会有他的烟花。须知这事连轩辕玄光也不知道,难道是那时霸占他坤定宫的时候,把东西落在那里。温仪想想就要失笑,大约也只有一两根吧,神官竟如此稚子童心。

    但他笑着笑着,很快笑不出来了。

    坤定宫。

    角楼。

    ——老国公心里有个人选。

    很巧。

    说曹操曹操到。

    就听下人来报,一脸为难地让温仪出去看,问是谁,又支吾。温蜓道:“什么人,连名也不说,你们就敢放进来了?府内何时是这样做事的。”

    温仪制止了他,站起身道:“我去看看吧。”

    说是看看,其实心中大约也知道是谁。

    等到了正厅,一个熟悉的人正站在那里,已经开始和苏炳容他们闲话家长。太子今日换了那身大红织金,穿了件靛蓝对襟袄,头发一溜束在脑后,系了根抹额,瞧着很是青翠。

    与苏炳容他们分离几日,纵使没心没肺如元霄,也尝到那么一丝重聚的喜悦。

    温仪等他们说了会儿话,这才走上前道:“太子殿下。”

    元霄早早就见了他:“温仪。你可算起来了。”

    ——其实还没起,脸还没洗呢。

    温仪道:“大年三十,殿下这么早来找干什么?”

    元霄闻言抿嘴一笑,过来拉了他胳膊:“我知道过年拜访别人有送年礼这一说,并没有空手来。”自从知道温仪的喜好后,他琢磨了半宿,想着过年要送些什么。但是店铺都已关了,根本无从买起。索性这东西殿里挺多。他翻箱倒柜,还找到一些。

    温仪被他拉着往偏厅走,元霄兴高采烈指给他看:“这些都是你的。”

    这些是指——

    两匹牡丹花色大被面。一条梅花绣面流苏穗。还有不知道哪里折来的花。

    温仪:“……哪里来的。”

    元霄道:“暂时从住处取了些现有的,花是园子里摘的。”

    温仪走过去,拎起被面看了看,他总有一种这是刚从元霄自己床上扒下来的错觉。这就算了,哪有人年礼是送这些的?他拿眼神问元霄,元霄挺聪明,看懂了。

    “花要献美人。”

    “穗子表情思。”

    “被子么,你不是喜欢这种花色么?何况被子放在这里,往后我要来睡,也有一条盖盖。不用完全睡你府上的。”元霄自觉考虑得很周到。自然这是因为他没有买到别的东西,等过了年,他会将东西补上的。

    他一样一样介绍完,却见温仪脸色有些黯淡。内心有些小绝望的温国公转身看他,洗漱地如此人模狗样,带这么些东西出门,竟然没有叫人发觉么。

    其实是发觉的。

    元霄也知道,拎着这些东西出门不大像样,像个做贼的。是以尽量挑了人少的路走,好巧不巧,偏偏遇上不得不早起要处理公务的皇帝。

    他俩隔着几块砖面面相觑。

    元帝问他:“你去哪儿?”

    元霄本着诚实回答免遭纠缠的原则,老实说:“给温大人送年礼。”

    元帝眨了半天眼睛,久到李德煊怀疑自家主子会不会背过气去,偷摸摸去看皇帝。就见他神情古怪,语气倒还平淡:“什么年礼,给朕瞧瞧。”

    温仪:“……你给他瞧了?”

    “瞧了啊。”耿直的太子如是回答,“又没偷没抢,有什么遮掩。”

    秦三已经开始抱着柱子不抬头了,就是肩膀一直在耸。

    温仪哦了一声,又道:“他说什么了。”

    元帝没说什么。

    就是本来有些青的脸色稍微回了点血色,不但回了血色,心情好像还不错。因为怕把东西弄乱,故而元霄只解开包袱给他看了一个角。大约是能瞧出模样。

    “你给他送这个。”他和蔼地问自家侄孙。

    元霄强调:“一部分。”他想温仪和皇帝相识这么多年,应当是知道温仪喜好的,眼下有个知底的人在前面,他干脆问一下。于是便和皇帝确认,“他会喜欢么?”

    元帝微笑道:“会喜欢的。”

    “国公矜贵,容貌过人,又不爱金银珠玉。你若拿自己宫中贴身物品相赠,更显情谊。”

    温仪:“……”

    皇帝他是怎么有脸睁眼说瞎话的。

    但是元霄说:“我知道,这些不大体面。”其实他主要是送花和穗子,被面不过是顺便。最关键的原因他还是说过了,他带这个来——就是想睡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温仪:蛇形走位牌怎么打,急。

    ————

    那个,悄咪咪说一下明天入v,所以有万字章,老时间见,爱你们,鞠躬。

    第32章 有个问题

    “如今我手头紧,拿不出好物,只能聊表心意。他日手上宽裕了,自当补上。”

    “太子拳拳之心,岂是面子所能比较的。”纵使这份年礼令人啼笑皆非,总是他人心意。通常情况下,温仪不是一个会当面落人面子不留情面的人,他暗中又给元帝记了一笔,只与元霄如此宽解。目光落至对方脚踝,念及当日相救情谊,便问,“脚可曾好些。”

    脚?

    元霄蹦了两下:“你看?”

    ……能这么蹦哒估计是真没事。其实当天就没事,温仪不过是想用一把柔情策略而已,但他好像忘记了,这个风格的策略在元霄那里,一直行不大通。

    见温仪神色稍缓,元霄斟酌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礼也送到了,意思也表到了,那么——

    是时候提要求了。

    “今晚,我能住在这吧。”

    他怀着期冀道。

    “……你说什么?”

    温仪怀疑自己聋了。

    元霄:“我想住——”

    “不你不想。”

    温仪断然拒绝。

    开什么玩笑!堂堂太子东宫不睡睡臣子府上,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大乾虽民风开放,也有断袖分桃之说,但毕竟不是阴阳调和的主流,元霄又不过一十六,若因闲言碎语影响往后风评,岂非成了他的过失。温仪可从来没想过要占这个名头。若说谢清玉与他同塌而眠,倒还有朋友情份在此。太子的情份,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就睡一……”

    “不成。”

    温国公回绝地十分之快。

    “……”

    元霄沉默了。

    明明先前还关怀地问他脚好不好,能不能走,要不要歇着。转眼翻脸不认人。他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