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亭松随即打开文件中从韩江雪家拍的照片,痕迹对比这方面原是需要专业人士来的,但路季商这会儿不在。

    “我看看。”许为溪将手里的纸摁贴在电脑显示器上,同照片上韩江雪的字对比着。每个人在写字时都是带有个人癖好的,起笔回落时的小细节都会成为证明身份的证据。作为在西艺带了小半年课的书法老师,这点分析能力和自信许为溪还是有的。

    约莫十几秒后,许为溪放下了纸,指向了桌上的u盘,“是韩江雪的字。现在想要知道更多,估计就得看这个了。”

    梁亭松点点头,将u盘插进了电脑里,u盘甚至没有设置密码,只有一个文件夹,存着一段视频。梁亭松点开那个视频,其余几人目光则落到投影幕布上。短暂的花白过后,出现的场面让几人面色一僵。

    画面是一个宾馆的房间,梁亭松几人一开始都是从派出所工作上来的,看到这种画面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了。

    十几秒后两个人出现在了画面里,金发浓妆女孩扶着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女孩走到床边,然后把人丢到了床上,许为溪立马认出了那是林羽和韩江雪。

    许为溪心里咯噔了一下,后面的不用看,他猜也能猜到大概了,但是依着林羽和韩江雪的身份,就算是有过亲密关系,也不至于让林羽成功威胁韩江雪吧。他伸手拿过鼠标,直接拖着进度条往后拉,但是画面中林羽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什么也没做。

    直到拖到一半的时候,画面出现了第三个人。一个带着搞笑面罩的男人,他径直地走到了床边,开始了他的动作。

    手里的动作只是顿了几秒,许为溪又拉着进度条快速拉到视频尾部,飞快的略过那些让人心惊的画面。视频结束,许为溪看了眼身边的梁亭松。

    “今早我和为溪对证据进行分析的时候,发现林羽可能是韩江雪的前女友,现在提一提你们的看法。”梁亭松从人手里接过鼠标,将视频和文件一并关上,“枝年。”

    被点了名的姚枝年即刻坐直了身,另一只手拿起笔在纸上边说边记录着,“林羽威胁韩江雪求复合,而威胁的东西就是这个视频。韩江雪碍于这个视频的内容,最终答应了林羽的请求。”

    “林钟。”

    “啊?”林钟伸手抓了抓脑后的头发,闷着声道,“我和姚枝年的想法一样,不过这个林羽好狠啊。”

    就录像内容和剪拼话来看,姚枝年的推测方向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梁亭松点点头,在脑海中盘了下已知的信息,将其中的重点简单的罗列了一遍,“原本林羽和韩江雪是一对恋人,但是林羽并不是真正的同性恋,男女通吃,因为某些原因,她把韩江雪卖给了别人,我想这个有可能也是她们分手的原因。但是韩江雪不知道的是,林羽当日偷偷录了像。”

    许为溪靠在桌边,手腕抵着下颔听着人的观点,另一只手摸着复写纸上的剪拼句。

    “林羽成日在酒吧里晃荡,以林父林母的脾气是不可能给她那么多钱,让她在外面玩的,所以她应该一直和韩江雪有联系,两人也许是维持着金钱来往。”

    “但是韩江雪并没有就此沉沦,她厌倦了这种状态,选择迎接新的感情,也就是杨舟月。察觉到人脱离控制的林羽,就带着这些东西去找韩江雪,威胁复合。”

    梁亭松的推论除了依据目前的证物外,还带着过去办案中的经验,这段论述其实已经很详细了。

    但是许为溪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一次伸手拿过鼠标,点开了视频的属性。属性上显示的时间是两年前,这只是上传的时间,视频拍摄的时间只怕是更早一些。

    许为溪将手边的剪拼纸递给人,问道:“梁警官,这两年里,韩江雪有很多次机会报警,林羽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可是韩江雪从未寻求过警方的帮助,真的只是因为害怕视频曝光吗?”

    “庆州市的警察应该没有那么没用吧,在民众心里这点信任都没有。”

    梁亭松闻言,也意识到了自己忽视的细节,如果韩江雪真的厌倦了被威胁的生活,甚至去谋求新的感情生活的话,报警是最有效的方法。韩江雪没有理由放弃这条路。

    他将那张纸拿到面前,除了褶皱外,纸张并没有泛黄的迹象,这些东西的时间并不久,所以韩江雪是在同杨舟月交往的过程中,答应了和林羽复合。

    梁亭松视线移到许为溪脸上,后者手摩挲在鼠标面上,目光凝在某处。

    似是察觉,许为溪偏过头看着梁亭松,目光交汇的一瞬,梁亭松捕捉到了人眼中的意图,随即挑了挑眉,示意人说下去。

    “我觉得,韩江雪有可能没有被威胁,她可能是自愿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雷一样炸开在空气中,姚枝年记录的手一顿,目光探了过来,梁亭松眉头也微皱了一下。

    边上的林钟倒吸了口冷气,“卧槽,这情况有点复杂啊,那杨舟月岂不是很惨啊。”

    “爱与背叛是人类情感冲突中永远逃脱不开的话题,除去形态各异的皮囊,人这种生物本质都是一样的,血肉铸成,欲望丛生。有的人即便爱与真诚都握不紧,只是因为心中那一点卑微的爱慕,也愿意奉献一切。”许为溪往椅背上靠去,胳膊搭在椅子边上,半侧过身看着梁亭松。

    “韩江雪没有报警,我想大概是因为她心里还是存在着对林羽的爱。梁亭松,你有没有发现林羽和杨舟月其实是有共通点的,她们乍看之下都是清纯天真的那一类。”

    梁亭松顺着人的话接上,“杨舟月在韩江雪看来有可能只是林羽的替身?”

    “恰恰相反,我觉得韩江雪是同时爱着这两个人的。”许为溪摇了摇头,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观点,“爱着林羽,所以无法拒绝林羽的索求,爱着杨舟月,所以不愿让林羽伤害到杨舟月。但如果是这样,韩江雪就不可能绑架林羽了,反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你的想法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目前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撑这个观点。”默了一会儿,梁亭松才沉声道,“枝年,林钟,lesl酒吧那边的侦查不要停,尽全力咨询收集林羽的消息,联系各区派出所,把信息发布出去,调动民众力量,尽快找到林羽和韩江雪的活动踪迹,至于上边,我来负责。”

    虽然他没有直接认同许为溪的观点,但许为溪在研究人心理这方面的专业性是不用质疑的,梁亭松愿意往许为溪说的方向上去调查。

    姚枝年和林钟接到指令后,拿着东西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梁亭松将那个u盘和剪拼纸分别放进无菌袋中,备注上信息放在一边,而后打开电脑给谢诚明发邮件。许为溪坐在他身边,又垂着头去看手机了。

    “就像是廊桥遗梦里那个可悲的丈夫一样。”梁亭松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突然听到身边人小声的道,“梁警官,你说杨舟月知不知道韩江雪和林羽之间的关系呢,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喜欢的人其实喜欢着另外一个人呢?”

    梁亭松手上的动作缓了些,“不一样,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混作一谈的,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至于杨舟月是否知道,我们也无从猜测。”

    “可是情感是共通的。”许为溪撇了撇嘴,转过身去只给梁亭松留了个侧影,“在当下物欲横流的时代,人们把诚信放到天平上换取金钱,把尊严拿上赌桌作注,所有的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除了感情,有的持着爱去为非作歹,有的人持着爱恍然不自知,有的人干脆不要爱。”

    “原先看到那个册子的时候,我觉得韩江雪和杨舟月的感情真的很好,至少选择彼此,彼此坚定。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梁亭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头看着许为溪,目光触及人柔顺的头发。许为溪心思细腻些,只是一份材料就可以联想到这么多,但这些话又无疑不是许为溪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梁亭松伸手覆在人的发上,给猫顺毛似的抚了两下。感受到人掌心传来的暖意,许为溪有些躁的情绪才稍稍平静下来。

    “梁亭松,我想去跟杨舟月聊聊。”思忖半晌后,许为溪才伸手覆上梁亭松的手,开口道。

    “嗯,去吧。”梁亭松任由着许为溪拉着自己的手,才发觉人手有些凉,“这几天温度不高,多穿点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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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已经是老夫老夫了……

    第30章 戒备拉满的交谈

    雨水渗进屋顶,蔓延在墙面上, 尔滴落下来,落在韩江雪的眼皮上。

    她的精神一片混沌,前两天还会恶心想要吐一吐,现在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她瘫在冰凉的地上,如同弃置在砧板上的肉。瓶子里的液体被人来回换了几次,那液体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死不了,也生不如死。

    那人撑着伞走了进来,满身都是风雨的冷气,鞋底沾了不少的泥土,发梢都被雨水打湿了。但那人并不在意,只是收了伞用力地甩了两下,然后把伞丢到一边,走向韩江雪。

    “外面好冷啊,你冷不冷?”那人用手背贴了贴韩江雪的脸颊,幸好,还带着一丝暖意。那人撤开手,跨坐到韩江雪身上,然后缓缓的俯下身,将头埋进韩江雪的脖颈边,两臂搂住她软若无骨的腰。

    “阿雪……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那人用力的收紧胳膊,像是把自己整个嵌入韩江雪的身体里,才感受到韩江雪胸膛里的心脏在缓慢跳动。那人亲昵地蹭着韩江雪的头发,半晌抬起头,露出一张抹着艳丽浓妆的面容。

    她站起身走到一边的角落里,打开了一团塑料袋,翻腾出一支针管,而后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管液体,将那些液体全部吸进针管里。她将自己的袖子落到臂弯,面色冷漠地将针扎进血管里,推进去半管液体。

    她拔出针后,将针帽盖好,放回了袋子里,然后重新走回韩江雪身边,在人旁边躺下。她伸手拉住韩江雪的手,放到自己的心上。

    温柔的男性声音在空中响起,唱着那首缠绵悱恻的歌曲,杨舟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的名字,而后接通。

    “喂,您好。”稍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杨舟月小姐嘛?”

    杨舟月默了一会儿,才应道,“我是,您是……”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上次去过您家里调查。”

    杨舟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靠在沙发上目光如同狡猾狐狸一样,以及走的时候还特地在自己的面前秀一下的男人,顿时没有什么耐心,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冷了。

    “有事吗?”

    “您现在方便吗,我想和您见一面,商讨案件详情。”

    “不方便。”

    “嗯,那下午呢。”

    “不方便。”杨舟月打了个哈欠,继续回绝道。

    “这样吧,杨小姐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届时再过去。”被人一而再的拒绝,电话那边的许为溪啧了一声,问道。

    听着人这是不见自己一面善不罢休的样子,杨舟月也不好再推辞,“清明节后……明天早上吧。”

    “好的,明天九点半我会去您家。”

    杨舟月挂断了电话,望着暗下去的屏幕,扯了扯嘴角,而后合上眼。

    翌日

    许为溪起了早,将要询问的问题罗列在一张便签上,来来回回删改了即便,最终确定下来。看了手边的闹钟时间,点开手机给梁亭松发去了一声早安,而后就出门了。

    现在还在假期里,出行的人不少只多,许为溪开着车在街上堵了快十几分钟了。看着前面拥在一起的一群人,估摸着是出了什么事,而迟迟没有警察过来处理。

    许为溪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敲着,几秒种后熄了火拔下钥匙,推开车门朝着人群堵塞处走了过去。

    “借过。”他屏开行人,挤进了人群里面,方才看到被人们围住的场面。

    一个穿着大围裙的老板娘叉着腰站在路边,破口大骂着:“吃饭归吃饭,把我家桌上的摆件给摸走了算什么理?”

    在她的边上是一个穿着墨绿色风衣的男人,两手直挥,讲着一口听不懂的外地方言,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我都看到监控了,那个位置就你一个人坐过,不是你干的,你倒是给我搜身啊!”老板娘说着就要伸手去拽男人的衣服,而男人只能护住衣服,捂得死死地不让人碰。

    老板娘见这个架势,便愈发有理了,“街坊邻居的都看看啊,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边上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看着男人这副样子,也开始议论了起来,对着男人指指点点,而男人依旧是捂着衣服,用方言解释半天。

    许为溪听了半天只觉得有些无语,这种事情也能闹半天。掏出手机边给梁亭松打电话,边往老板娘的方向走去。

    老板娘看着这个凑上来的青年,以为是跟男人一伙了,刚想要开口,只见人抬起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漂亮姐姐,稍等一下。”

    这声漂亮姐姐,把老板娘喊得心和脑子一起迷糊了,自从结了婚以后,除了图她钱的带货主播们,从来都没有人喊过她漂亮姐姐。当即敛了脾气,看这个青年打算做什么。

    “怎么了?”梁亭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还有小声讨论的声音,许为溪估摸着人这会儿应该在开会。

    “没事,就是路上出了点事。”

    “发个地址给我,我一会儿过去。”许为溪话音刚落,梁亭松马上回道。背景里小声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

    许为溪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笑了一声,“不是我,我在去杨舟月家的路上,但这边街道出了点事,整条街都被围观的人堵住了。”

    “嗯,你发个位置过来,我联系下治安那边问问。”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小声地紧跟其后:“咱们什么时候还管治安那边的工作了……”

    “好的,谢谢梁警官。”

    挂断电话后,方才还在笑着的许为溪,表情一秒钟冷了下来。

    围观的人在听到“警官”两个字的时候,害怕惹是生非的就已经散了,还剩下一群背着手的老头老太,驻足继续看着。

    “一会儿就有警察过来处理了。”许为溪看了眼边上目瞪口呆的男人,寻思着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什么吧,怎么这人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而一边的老板娘听人这么一说,面上一僵,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一下,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劳烦警察干嘛,走吧走吧走吧。”

    看着老板娘赶回店里的背影,许为溪才偏过头来看男人,“估摸着你都三十多了吧,被人讹了都不知道报警嘛,110总该会打吧。”

    “你这样我很难办的。”许为溪低下头咬着唇盯着手机屏幕,思索着要不要再给梁亭松打个电话,让人别去联系了,自己打扰了人开会,结果整出了个乌龙事件,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谢谢。”

    字正腔圆,标准的普通话。

    许为溪闻言,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搞半天这个人会说普通话,那就是在单纯的装傻充愣。虽然不知道男人这么做的用意为何,但是许为溪被人这么无意地欺骗了一下,前后事情一叠加,心下多少有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