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那个,现在是几号?”

    看人对自己这副模样,一点惊讶都没有,许为溪心里便了然了几分,让人报警是没用的了。

    保洁员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几秒后,又推着车出去了。

    至少时间是可以说的吧……许为溪仰靠着沙发椅,有些无奈。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许为溪思考自己能不能拖着这个未知重量的沙发长椅走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

    “你?”

    走进来的这个男人,许为溪并不陌生,自己和他已经有几面之缘了。男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衫外套,进来后摘了自己的帽子挂在衣架上,而后坐到了许为溪对面的沙发上。

    许为溪没有说话,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对峙。

    半晌,男人轻笑了一声:“许先生,招待不周。”

    “将要合作做生意的人铐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招待方式,你这也是独一份。”许为溪别开目光,挣了挣手腕,手铐击打在沙发椅腿上发出沉重的敲击声。

    男人无视了许为溪的吐槽,他将双手合十支在下巴处,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人:“听说许先生想和我做生意?我也只是给许先生一个表达诚意的方式而已,毕竟谁知道打开手铐放你走后,第二天会不会有警察直接上门来找我呢。”

    许为溪搁心里盘算了下,看人说得这些,想来就是章海雅夫妇背后的那位大老板,又或者与大老板有关的人。

    还是要先抓紧时间知道这里是哪,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您的诚意又如何呢?做生意不得先自报家门?”许为溪冷漠着开口,“我不和无名无姓的人做生意。”

    男人沉默了两秒,倒也没有被许为溪的话惹怒,他摊开手,半弯下腰看着许为溪:“真不愧是许家的人,连伶牙俐齿都是一脉相承的。”

    “我叫闵可宇。”

    又是闵,许为溪下意识惊觉,居然又是哪个团伙里的人,那么章海雅夫妇这么多年来的生意,很有可能就是拐卖身边的儿童。

    那么两人多次更换住址也能理解了!

    许为溪抬头看去,正好对上男人紧盯着的眼神,虽然是笑容满面,许为溪却觉得那目光仿若一条毒蛇,顺着自己的脊背向上攀缘,居高临下地瞅准自己的命门。

    “许先生,你的眼睛很会说话。”男人坐直身体,气息始终是悠闲惬意的。

    被人当面编排了,许为溪直接回怼了过去:“闵老板嘴巴也很会说话,骂人都这么好听。”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培养起足够优秀的讲师呢,只不过这个徒弟总是让我操碎心。”闵可宇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醉翁之意不在酒。

    再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谢图南的代号名字,让许为溪有一种陌生感,仿佛谢图南跳水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但又如昨日。

    闵可宇这话就是说给他许为溪听的,许为溪暗自咬了咬牙,这人不仅知道自己身边的关系,甚至对自己的性格也颇有了解,多半也是拜自个儿那糟心师哥所赐。

    “看来许先生对于和我做生意这件事,又有了新的顾虑了,没关系,我可以等。”闵可宇站起身,捏了两下肩胛骨,而后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趁着这个空档,许为溪看到了走廊上的画面,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者站在门侧边,正好将走廊墙壁上的标识遮住了一半。

    但哪怕只有剩下的一半,许为溪也认出了那是什么 安琳娜产业的注册商标。

    自己现在是被关在安琳娜旗下的酒店里,甚至有可能不是酒店,只是某个酒吧或者ktv的休息包厢。

    一些高档酒吧或者ktv会在三楼或者更高层设置供客人休息的房间。

    如此一来,许为溪明白了为什么安琳娜会先后两次给他发邮件,人不知道怎么与闵氏搭上了线,想以此做注来谋求更白道一些的梅家许家生意。

    许为溪沉下心去听门口的交谈,只是距离隔得远只听到只言片语。

    “……已经打过一次……不可……”老者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严肃。

    闵可宇倒是气定神闲:“……没用……没事……您只管按我说的做……”

    什么已经打过一次,是药物还是?

    许为溪还在思考之中,那穿着白大褂的老者已经跟在闵可宇后面走了进来,人斜挎着个小药箱,看起来真有赤脚医生那么回事。

    “要我帮你摁住?”闵可宇笑着问了一句,说着便往许为溪身边靠过来。

    许为溪眉头紧锁着往边上移动,但手腕被限制着,他的躲闪看起来苍白无力。

    老者将人推到一边去,嫌弃的白了一眼:“过来回头我就把你腿给扎废。”

    “知道了哲伯。”闵可宇点了点头,真的往后退了去。

    老者蹲在许为溪面前,撩起人的胳膊,他对着许为溪的胳膊仔细看了两眼:“之前的针孔已经没了。”

    “老医生,你……”因着老人和闵可宇的一段话,许为溪心中尚存一点求助的希望,但这股念头在看到老者冷漠的双眼时,生生断住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将一个针管扎到某个药剂瓶中,吸取了一些出来,又推送进另外两个小药剂瓶里,最后一并吸进针管里,而后抬起头看向许为溪。

    “看我也没用,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老者叹了口气,抓住许为溪另一个手腕。

    许为溪原以为老人家的力气大不到哪去,这才发现这条并不适用此时。闵哲紧紧钳住他的手腕,别说挣脱了,动都动不了。

    老人哼了声气,将针扎进许为溪的手臂,直至整管的药物全都注射完毕才拔出针。

    “少挣扎还能少受点罪。”

    第146章 再加一针

    guardami

    《per te ci saro》

    “你不需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沾毒的东西我是不会碰的。”老者抬头扫了眼许为溪,像是猜测到许为溪心中所想一般说道。

    老者给他注射完这针药剂后,便准备收拾好药箱自顾自走了出去,闵可宇则跟在人的身后一并出了门,顺手将门关上了。

    许为溪此时才稍稍卸了力,视线从手臂上的针眼处掠过,咬了咬牙仰面叹了口气。

    闵可宇既然有办法把他关在这里,自然也有办法让他无法和外人顺利沟通,之前的那个保洁员就是最好的证明。

    许为溪动了动手腕,因为挣扎,手腕皮薄的地方已经被手铐磨出深痕了。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坐正了身体。

    坐以待毙不是许为溪的性格,倘若警方已经开始找寻自己的下落,也要不少时间,当下还是得靠自己。

    但对自己了解颇深的闵可宇,把自己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开始发作了,许为溪惊觉自己被注射的那条胳膊没有什么知觉了,但此时意识到这点,已经太迟了。

    许为溪艰难地抬头朝门处望去,闵可宇推门走了进来,而后蹲在他的面前,目光怜悯地看着他。

    许为溪想要开口问什么,下一秒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许为溪只觉得胸腔闷着,有些透不过气,恶心感随之涌了上来。他抬手揉了揉额头,闷哼了几声。

    忽而身边有新鲜空气涌进,难受的感觉才得以纾解。许为溪深呼吸了几口气,缓缓睁开眼。

    又是一片漆黑,不,不是完全的黑,还有灯光。

    有人递过来一个水杯,许为溪眉头轻皱,刚想接过,手就停在了原处。而后逐渐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他正在一辆疾驰的车上!

    而递过来水的那只手,来自那个给他注射药剂的老者。

    看许为溪没有接过的意思,老者也不意外,弯下腰从座位侧下方的箱子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塞到人手里。

    许为溪接过那瓶水,即便此刻确实口渴,他依然没有打开那瓶水,只是拿在手里,用暂时的凉度使自己清醒一点。

    他们所在的道路上连路灯都很少,但许为溪还是认出了地方,这里是安江区的边缘,他往城市里看去,此时万家灯火,安江区边上的湖上映着绚烂的光影。

    许为溪伸手摁在窗边,往那处看去。坐在前排的人伸手打开了车内新闻广播。

    “2007年7月末,庆州市发生一起特大刑事案件,日前,庆州警方锁定目标人物出现在我市,并来我市请求警方协助抓捕嫌疑人。

    按照临海市政府副市长……市刑侦支队支队长高度重视此次抓捕行动……经过15个小时连续奋战……成功抓获两名犯罪嫌疑人以及随身所带大量赃款……

    目前,两名犯罪嫌疑人已经移交庆州警方。”

    许为溪精神一绷,是玫瑰园的案子!

    看来章海雅和胡宇已经落网了,太好了。许为溪抓着窗户边的手紧了紧,方才新闻里说庆州警方来临海了,那梁亭松是不是也来了,那……

    许为溪望着繁华的市里,也许现在在城市的某一处,梁亭松在寻找自己,又或许,梁亭松已经带着章海雅夫妇回到了庆州,毕竟玫瑰园的案子同样重要。

    许为溪垂目看着倒映在水上的涟影,几秒后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系列小动作,都被前排的人尽收眼底。

    “想不想下车看看,从这里看临海市还是别有一番景色的。”闵可宇收回视线,将车内灯打开,暖光瞬间点亮昏暗的车内。

    “闵老板跟被绑架者向来这么客气的么?”许为溪缓缓睁开眼,靠回座位回道。

    闵可宇笑了笑,往侧边抬了下手,车子竟真的停了下来。他打开车门走到许为溪所坐的一侧,拉开了车门。

    “许先生是我的合作伙伴,理应得到合理的招待。”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闵可宇站的位置却是把车门口堵了个严实,连同后面闪烁的城市之光。

    当然,许为溪也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看来许先生并不想下车欣赏这一时刻的景色,真遗憾。”闵可宇仿佛真的很可惜一般,叹了口气,摁下了车窗扭,直至车窗完全拉上后,把后车门关上了,绕到了另外一边,敲了敲车门。

    一直缄默不言的老者抬头轻蔑地看了眼车窗外的人,下了车。

    闵可宇点了支烟,烟气弥漫在空气中,被老者用手挥开。

    “哲伯,再加一针。”

    “今天已经……!”哲伯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就算是真有疾病的病人,注射这么多药剂也是不可以的,何况许为溪并没有疾病,人也没有作出什么强烈的反抗。

    闵可宇漠不在乎地吸了口烟,用拇指关节揉了揉眉心:“那怪谁呢,还不是哲伯你把药稀释得太过了,导致人没多久就醒了。”

    “啊,要是你心软,把针给我也行,我来注射。”闵可宇朝老者笑了笑,“只不过我大哥要跟许家做交易,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把人弄死了,那就麻烦了对不对?”

    哲伯瞪着面前这个男人:“笑里藏刀。”

    “哲伯,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哦。”闵可宇将烟仍在地上,用脚碾灭后,转过身走到副驾驶边,“而且,如果真有麻烦,首当其冲的可是你呢哲伯。”

    哲伯站在远处看着闵可宇上了车,攥了攥拳头,抑制住上去给人两个耳光的冲动,他就知道被安排来看这个小子不是什么好事。

    以前还好,现如今翅膀硬了,是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

    但闵可宇说的确实有底气在,他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哲伯叹了口气,走到车边上拍了拍,后备箱随之打开。

    他翻出自己的药箱,对着连箱小灯调配药剂,比先前那次的浓度增加了一倍。

    待做好后,关上后备箱门,上了车。

    许为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抓着胳膊又扎了一针。

    比起先前那一次,这一次扎得人生疼,许为溪无法动弹,只能任凭那管药剂注射进自己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