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望了父亲一眼,幽幽叹息道:“可我也没有。”

    “怎么会没有?”陆花月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听到这话后焦躁的说道:“你卖身来这里,他们也给你发月钱了吧?提前预支一些来。”

    秦君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是卖身,吃住都用着府上的,又哪来的月钱?”

    “你还想跟我耍心眼儿?”陆花月怀疑的皱起眉,不悦的望向他,“我们家只欠了五两银子,你要真是签了死契,至少也得有三十两。”

    陆花月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里打过短工,也顺便探听过到一些消息,一个丫鬟在十五两银子左右,小厮比丫鬟贵,起码也得有个二十多两。

    她不知道秦君值多少,这是刻意往高了报。

    秦君将拢在袖子里的拳头握紧,冷漠道:“我只欠了十年契,恰好够抵地租,没有多的。”

    陆花月听到这话后却两眼发光,激动的说道:“签了短契就更好了,你现在跟主家说你要签死契,签完之后赶快将银子给我,我还得想办法去凑钱。”

    秦君简直要被她这话气笑了,自卖为奴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就当还了家里的恩情,可笑这继母竟还想让他这辈子都不得翻身。

    他真是脑子坏掉了,才浪费时间跑过来一趟。

    秦君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却被父亲慌忙扯住袖子,哀求道:“君儿……”

    若只说这继母,本来就没有丝毫情面可言,但父亲能照护他良多,虽然这些年开始有些偏心,但好歹给他一口吃的让他活下来了。

    秦君顿住脚步,想听听父亲会讲些什么。

    秦父局促不安的张了张口,却在看到陆花月凶恶的表情时,狠下心来,闭着眼睛道:“君儿,求求你了!念雪若是真被贼人污了清白,这辈子就毁了!”

    “我给你跪下了!”说完,秦父双目含泪,抬起裙摆做势就要跪下。

    秦君眼神越发幽深,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咬牙问道:“您确定吗?”

    “君儿,求你救救你弟弟。”

    怎么救?用他的一辈子去换他另一个儿子的一辈子?

    秦君低头沉默着直到将父亲扶正,见到他不再哀哀的要跪下,便顺势将手撒开,整个人缓缓向后退一步。

    再抬头时,眼中已是全是冷漠。

    身着单调蓝衣的清冷傲然男子,仿佛这一刻彻底摆脱了某种枷锁,露出其清冷残酷的本性。

    秦父见他这表现,不知为何心下慌乱无比,连忙上前试图再次抓住儿子的衣摆,却又被他冷淡地退后一步避开。

    随即又听到秦君神色淡淡道:“与我无关。”

    秦君站在院中的石子路上,不再理会父亲,而是讽刺的望向继母,幽幽道:

    “想救你儿子,把女儿卖掉即可?正好清理门户,一举两得。”

    秦父被他疏离的动作扰乱了心绪,乍然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陆花月却立马撩起袖子,蒲扇似的大手一扬,暴怒地冲向秦君就打算动手。

    “混账!你凭什么跟你妹妹比,看老娘今天打不死你!!”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敢在伍府里动手,秦君下意识转身就跑,可还是没她动作快,直接被她抓住了衣角。

    粗糙的大手挥舞间带起一阵破空的风声,不用看就知道这手的主人有多愤怒。

    秦君绝望的闭上眼睛,可预想中落在身上的疼痛却迟迟不曾出现,反而是耳边传来另一道不悦的女声:

    “放肆!”

    睁眼一看,眼前多了一个俏丽的身影。

    骤然出现的女子长相清丽脱俗,身材匀称,穿着上好的对襟红衫,腰间一枚红扣半月石,身上虽然并无多少配饰,却更衬得其灵气逼人。此时正黑沉着脸,紧抓着陆花月的手腕。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秦君身前。

    伍月随意抓住她的手腕,小臂轻轻一使力,就将人一屁股推摔在了地上,随即沉声说道:

    “按照我大元国律法来来说:私闯他人屋宅且人赃并获者,仗一百,徒三年。”

    “敢对我府内的人动手,送官吧。”

    陆花月被人一屁股墩儿摔在地上,恼怒中爬起来就想对来人动手,但刚站起来看清人后又听到这话,一下子就吓得腿软了,瞬间凄惨的跪在原地哭诉道:“伍小姐饶命,饶命啊!”

    秦父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也惨兮兮的跪在陆花月旁边,一起求饶。

    伍月不着痕迹的观察一下秦君,发现他面上并无多少表情,似乎对将父母送官府也没多少意见,嘴角就忍不住勾了起来。

    其实她来了有一会儿了,一直在院子里偷听。

    听到他的父母要他彻底卖身后,心里不是不生气,但她更惊喜于秦君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