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六提盾持刀,向壁垒上冲过去,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般,浑身都是力气,身上的盔甲好像没有了重量一般。他是今年陈五去淮上募兵时才投入莫邪都的,淮上战云密布,而吕方横行淮北近十年,如今又背靠淮南这座大山,有一州刺史的名位,自然应者云集,自从出兵以来,湖州虽然刚经战乱,可三吴之地的富庶,还是让出身淮上那个四战之地的葛六惊叹不已,只要立下军功,田宅恩赏都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军中那些队正,老兵们几乎在丹阳都有田宅,很多分得了耕牛仆役替他们耕种。葛六几乎可以看到告身、田宅、都在眼前像他招手了,突然脚底一空,竟一脚踏到盾牌的空隙去了,跪倒在盾牌上。

    葛六啐了口唾沫,莫邪都士卒军功并非简单的按照首级计数的,先登、破阵的士卒,算三转,而追杀的最多不过算一转,换而言之,先登破阵士卒斩一首级便顶的上其他人的斩杀三枚首级,毕竟在冷兵器战场上,追杀毫无斗志的溃兵和破阵先登的难度是无法比拟的,像先前那七八个先登士卒,无论有无斩得敌首,一律都是五亩田宅,布十匹的赏格,要知道这田宅可算是永业田,而且按照莫邪都的军府规定,府兵没有劳役,永业田又无需缴纳田租,这可是一等一的重赏了。葛六正抱怨着自己的坏运气,突然听到一声梆子响,接着便是一阵箭矢破空和叫骂声,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先登勇士一下子倒了一片,原来守军校尉看到形势危急,也顾不得壁垒上的己方守军和淮南兵杀做一团,下面弯弓准备的弓弩手一阵乱箭放了过去,将壁垒上的正在厮杀的两边士卒不分敌我一扫而空,一下子双方都寒了胆,无论是守军还是莫邪都士卒都定住了,十余丈长的壁垒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只听到壁垒两边陲死者的呻吟声。

    看到守军这般设置,莫邪都士卒顿时犹豫了起来,十几张长梯已经搭到了壁垒上,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那壁垒从外面看不过丈许高,在内侧只怕只有七八尺高,弓弩手相距不过三四丈的距离,莫说是两三石的蹶张弩,便是寻常百姓用来射杀兔子野鸡的单木猎弓,一副两档铠未必挡得住的,一时间莫邪都的攻势竟停住了。

    葛六伏下身子,背后的单衣已经被湿透了,满是冷汗,铁甲片压在上面跟冰块一般。方才自己若是没有一脚踩空,只怕已经躺在壁垒下面,浑身上下被射的跟刺猬一样。他一面暗自庆幸,一面暗自犹豫该如何作为,后退肯定是不行的,百人都长就在后面,临阵脱逃肯定是斩首的下场,可若是冲上去只怕也是被乱箭射死。葛六胸口的心脏跳得跟打鼓一般,却也打不定主意,猛然脑后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先登战死者恩赏加倍,官升两级,有子者荫子,无子者荫弟,逡巡不前者斩首,妻子没入官府为奴。”

    “罢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葛六血一上头,猛地一下跳上壁垒,也不停顿,用大盾护住身体沿着壁垒的台阶滚了下来,守军大半还在给弩机上弦,只有七八张角弓来的及放箭,忙碌间不是射了个空就是被葛六的盾牌挡开了。那葛六刚脚刚沾地,便看到一杆长槊当头刺来,力道强劲之极,几欲将自己顶死在墙上。葛六躲闪不及,只得身子微微一错,便感到肋下一凉,也顾不得查看受了什么伤,左手的盾牌随手丢弃,拼死将那长槊夹在肋下,对手赶紧回夺,葛六就势借力近了身,右手一刀便砍在脖子上,使劲平生力气一拖,便觉得一股滚热的液体喷了自己一脸,定睛一看,那持槊敌兵脑袋只有几根筋还连着,整个脖子几乎被他给割断了,看服色倒是个队正之类的军官。

    壁垒内部的守兵刚刚放箭射杀了自己袍泽,军心正有点不稳,壁垒对面突然滚下来一人,一下子便杀了队正,看他脸上满是鲜血,在拂晓的昏暗光线看来,跟平日传说的修罗地狱里的恶鬼一般,饶是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此时心里也掠过一丝寒意,不约而同退了半步。

    葛六将脸上的鲜血一抹,看到周边全是敌兵,他此时早就置生死于度外,一脚将那尸体向旁边一人踢去,接着便向那人挥刀砍去,那镇海兵本能的躲开尸体,却被后面葛六一刀砍个正着,那一刀自肩膀砍下来,几乎将整个胳膊卸了下来,那人一声惨叫,立刻痛昏了过去。

    这一声惨叫,仿佛一个信号,大群的莫邪都士卒蜂蛹而上,涌上壁垒,接着就跳下来,向守军杀去,守军一阵乱箭,射倒了六七人,可全然挡不住这个势头。壁垒后面的空地立刻变成了血腥的屠场,人们在这里互相砍杀、扭打,甚至撕咬,每一刻都有人死去,好像在这个壁垒后面藏着一个什么怪物,在不停的吞噬者生命,战斗要持续到一方或者双方鲜血都流尽才会结束。

    陈五站在壁垒下面,也不躲避不时从墙头越过落在他身边的流矢,不住的催促着手下士卒挖掘壁垒,好打开另外打开一条通道让外面的大队士卒冲进去。壁垒内部的战斗已经僵持起来了,里面能够摊开的战场就那么大,再往里面也不过是挤成一团,后面的援兵怎么也到不了前面去,更何况就算能添兵也不过是一点一点的,不过是兵家最忌讳的“添油战术”,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对手反推过来,只怕在墙下挤成一团,那就糟糕了。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镇海兵的援兵随时都有可能到来,陈五都恨不得抢过锄头亲自动手起来,难道这次进攻就要这般半途而废了吗?

    正当陈五在那边急得火烧眉头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一阵“败了、败了。”的喊叫声。如同三九天里一桶冰水头顶上浇下来,陈五顿时呆住了,他是打了十几年仗的老行伍,壁垒内部喊声里那股败军的狼狈感觉决计是错不了的,可这壁垒尚未打通,里面的空间有限,就算把援兵派进去,在乱了秩序的败兵冲击下,也不过徒增死伤罢了。可惜先前冲进去的那一都精兵呀,都是自己一个个挑选出来的好汉子,一想起在淮上、宣州将他们打熬成军的辛苦,陈五的心就跟刀割一般的疼,至于兵败后自己的得失倒早抛到一边去了。

    正当陈五彷徨无计的时候,一名亲兵从壁垒上连滚带爬的跑下来,口中不住地喊着:“陈校尉,守兵跨了,那壁垒还要挖吗?”

    “什么?守兵跨了?”陈五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亲兵,突然而来的惊喜让他几乎不敢相信,可方才看守兵气势还旺的很,又怎么会一下子跨了呢,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亲兵胸前衣襟:“兔崽子你看清楚了,那帮镇海贼怎么突然垮下来呢?”

    那亲兵给陈五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自然是镇海兵垮了,方才守兵后面突然乱起,有队兵打着莫邪右都的旗号猛冲过来,前后夹击之下,敌兵一下子就垮下来了,除了少数几个顽抗的,其余的都丢下兵器跪地求活了。”

    “后面?敌军营地几面除了壁垒就是大溪水岸,莫非是从大溪上来的?”陈五脑海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丢下那亲兵,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壁垒,临走时抛下了一句:“让那帮挖墙的停手了,把挖好的填回去。”

    “遵令。”那亲兵满脸郁闷,躬身领命。

    第032章 战前

    陈五站在壁垒上,此时天色已经微明,借着昏暗的晨光看过去,只见下面尸首横陈,破碎的兵器甲胄四处都是,可见方才战斗的惨烈。一堆堆跪伏在地上的都是剩下的镇海守兵,大约有百人左右,远处大溪河边上依稀可以看见停靠着十余条木筏小船,一队人头攒动,应该就是亲兵方才说的从守军背后杀过来的奇兵,想来他们是刚刚乘守军被自己正面的猛攻吸引了注意力,从那段还来不及修筑好工事的河岸上岸,来了个前后夹击,一举破敌的。

    “五哥,恭喜了,这下一举斩首近百级,俘获也有这个数目,这些可好好出了一口这些天的鸟气。”说话的正是徐二,他口气亲热的紧,正是他领兵从大溪河上岸,一举克进全功。

    “彼此彼此,此战你我都有功劳,却不知将军是要拆掉壁垒,还是凭借着工事与敌一战呢?”

    “定然是与敌一战,这般久持下去,全军屯于城中,外无援兵,若敌兵围城壁垒修成,那时内外隔绝,便悔之莫及,如今我军大胜,正是应该杀牛飨士,乘士气正旺,一举破敌。”徐二大声道,一张黑脸满是汗水,兴奋的几乎要透出光来。古时战场上通讯不畅,主帅很多时候事先拟定方略,只能大概给个方向,是以对很多时候只有临阵定计,由前线的中下级军官来决定。吕方伤势刚好身体虚弱,无法临阵指挥,这里的最高将领,便是陈五本人,龙十二还在调度壁垒外面的军队,徐二是力主决战的,所以在这里想要趁龙十二尚未进来,赶快先说服陈五。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太阳跃出远处的地平线,朝日的光芒照在安吉城外广阔的原野上,镇海兵修建的壁垒沿着地势蜿蜒指向远方,沿着壁垒的方向,依稀可以看见一座座哨楼上燃烧的火焰和黑烟,这是镇海兵向己方老营发出的求救信号,可以想象的到,镇海兵的援兵正在向这里赶来,现在是不是决战的机会呢?陈五懊恼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满是犹豫,在吕方重伤的那一个月时间内,他经常抱怨军中事权不一,龙十二扯了自己的后腿,可现在自己已经大权在握,可偏偏又毫无决胜的把握。

    “校尉,挖开的壁垒已经修补好了,还有,那些俘获的镇海兵该怎么处理?”

    亲兵禀告道。

    “已经修补好?”陈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先前下令修补挖开的壁垒,灵机一动,看来自己还是觉得应该与敌决战,否则退兵的话,定然要烧掉营垒,又何必修补壁垒呢?顷刻之间他便已经下定了决心,下令道:“你传令给外面的龙校尉,将那百余名镇海兵带进城去,留下三百兵在这营垒之中坚守,余者回城中歇息。”接着便对徐二道:“如果有敌兵来攻,我留守壁垒之中,徐兄弟便领旗下精兵五十人,使用镇海兵的衣甲,以为奇兵之用。”

    “是。”徐二见自己的建议被陈五接纳,高兴的大声应道。

    陈五转过身去,大声道:“方才一战,镇海兵有营垒为凭借,照样被我军攻下,现在我等杀了那些驼畜,好好吃上一顿,养足了力气,一战把那些钱缪的狗崽子收拾干净可好。”

    营内外的数百名莫邪右都士卒听了大喜,这营垒内拴着二几头牛、驴,驽马,想来是修建壁垒时搬运材料之用,营垒内不过三四百人,杀了足够好好吃上一顿了,唐时江南本就肉食甚少,这些兵士从淮上投奔吕方后,不过每日二餐,升余糙米,少许咸菜罢了,连鱼都不过朔望日才有的吃,吕方领着数千客兵,寄食于田覠宇下,经济状况实在是窘迫之极,这也是他熬到了秋谷收获的时候,不顾整个形势对淮南军不利,就领着手下三千孤卒攻打蛇颈关,攻进湖州城后,才好好吃了几天新谷,军中才有些存粮,但若说肉食还是罕见的很。加上将来即将兑现的勋田恩赏,虽然刚刚死伤颇重,营垒中的士气还是直冲云霄。营中大锅柴火都是现成的,立刻将牲畜分别宰杀,切块下锅,不过半个时辰功夫,营中便弥漫着肉香,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便有一种诱人味道。莫邪右都留守营中的三百人上至陈五,下至普通战兵,一个个吸着鼻子,吞着口水,都在翘首以盼着锅中的肉食,好不容易肉煮的七八分熟,正要分给众人,便听到营垒上望楼杀猪般的叫喊声:“镇海兵来了。”

    营中顿时一片抱怨声,士卒们垂头丧气的丢下碗筷,这镇海兵还来得真是不巧,眼看到嘴的肉食就要没了,这场仗打完,也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能回来吃这顿肉食。陈五见状,走到锅旁,也不顾肉还烫人的很,抓了一块便塞到嘴里,边嚼便说道:“罢了,大伙儿先吃完朝食,再来上阵,等会儿就是死了也能做个饱死鬼,不过等会若是有人不卖力气,可别怪我老陈手中横刀不认人。”

    众士卒顿时大喜,纷纷抢上前去,大口吞咽起来,陈五随手将右手上的油在自己前襟上擦了擦,低声对身边亲兵吩咐道:“你快些去将营内的旗帜全部放倒下来。”

    许无忌站在战阵之前,死死地盯着数百步外的营垒,只见壁垒后面的哨楼上空无一人,除了营垒上原有的镇海军大旗已经不在,就跟往日里没什么区别。可是营垒上依稀可以看到的厮杀痕迹告诉他,这处己方的营垒已经落入了城内的淮南军之手。这处营垒地势颇为紧要,如果落在淮南军手中,不但包围安吉城的长围无法完成,淮南兵可以轻易从城外获取粮秣援兵,不但长围上的守兵会遭到两面夹击,而且分散在长围外四处抄掠的镇海兵打粮队也很容易受到淮南兵的袭击,这样一来,镇海兵与在坚城之中的淮南兵相持起来就十分困难了。可是若是进攻这处营垒,镇海兵又容易遭到相距十余里外的安吉城中的淮南兵的前后夹击,如今已经是天明,决计无法瞒过相距那么近的安吉城,难道也要等到天黑再来进攻不成,许无忌犹豫了起来。

    正犹豫间,突然远处现出一名骑影,那骑士来的极快,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赶了过来,还大声喊道:“不得进攻,不得进攻。”

    许无忌赶过去一看,却是那名胡姓副将,只见他胯下的战马竟连马鞍都没有披上,显然赶来的甚急,只见他滚下马来,快步跑过来,口中喊道:“无忌,千万莫要急战,敌军既然已经攻下营垒,主客之势已然倒转,若是我军兵败,连个后退的所在都没有,不如先退兵,再做盘算。”

    许无忌脸色顿青,他自从败回乌程后,一心都在夺回安吉,报仇雪恨,可这些日子来,莫邪右都都躲在城中,只是一些数十人的交锋战,好不容易有次一决死战的机会,又被人阻拦,莫不是胡叔以为我不行,比不上吕方那厮不成。禁不住脱口道:“胡叔莫要阻拦,这区区小营能有多少兵马,我这次带了一千五百人来,你带千人为我掠阵,挡住城内的援兵,我就带本部五百兵,两个时辰拿不下这营垒,我提头来见叔父便是。”

    那胡副将赶紧一把抓住许无忌的缰绳,苦苦劝道:“贤侄莫要急,那吕方出身不过赘婿,如今却是一州刺史,非有先人荫泽,一年前在田覠麾下,诸军皆败,唯有他全师而归,这等人岂是易于之辈。你熟读兵法,岂不知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愠可以复悦,死者不可以复生。”

    许无忌只听到胡副将称赞吕方的话语,胸中的怒气越发上升,至于后面的劝谏之语,根本没有听到耳里去,大声反驳道:“我自束发时便随叔父从军击贼,已经有十余年,岂不知孙子兵法的道理,如今吕方夺我营寨,若不夺回营寨,我军经营一月有余的长围又有何用,数千民夫,几千石的粮食白费了不说,淮南兵也可以从城外获取粮秣增援,那时要夺回安吉城,难道要士卒们冒着箭雨礌石,蚁附攻城不成?”胡副将顿时语塞,还没等他想出理由,许无忌一皮鞭已经打在对方抓着自己坐骑缰绳的手上,那胡副将不自觉扔下缰绳,许无忌趁机打马领兵上前,回头喊道:“请胡叔父为我掠阵,看小子破敌。”

    吕方站在安吉城头,身后站着手下将吏还有几名依附自己的本地豪强,看到许无忌领兵直扑城外的营垒笑道:“那许无忌倒是好胆子,居然敢讲自己的屁股对着我城中大军,也不怕我派兵出城,来个两面夹击?”

    身后众人满是赞同之声,还有人开口请战,要开城与营垒中的陈校尉两面夹击,定不让镇海兵有片甲逃生。

    第033章 牛知节

    正在一片阿谀之声时,突然一声嗤笑,显得格外刺耳,众人觅声看去却是一条矮壮汉子,脸上满是不屑的微笑,身上穿了件寻常百姓穿的麻布短衫,在楼上一众铠甲和锦袍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显眼,却是原先的安吉县尉牛知节。

    “方才出声嗤笑的可是牛县尉,却不知有什么高见,不妨说来听听。”吕方笑道,城楼上的安吉豪强们腹中全都忍不住大骂这牛知节好不识趣,这吕方本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消息灵通也都知道刚刚被高昂刺伤,谁知道会不会拿我等出气,我等躲避还来不及,你这莽汉还要出言挑拨,只怕我等家小都要葬身于你口,众人心思相通,不约而同的向两旁挪了两步,拉开和牛知节的距离,一下子把他留在当中,好不突兀。

    那牛知节好似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一般,自顾笑着答道:“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许无忌也并非不知兵的人,摆出这个阵势无非是逼得他叔父救援与他,想要一战定胜负,毕竟镇海兵湖州至少有万人,扣去各处驻守的,这安吉城下至少有六千,等下若是前后夹击速胜也就罢了,若是一时攻取不下,许再思来援,打成消耗战,只怕最后笑的不知道是谁。”

    城头众人顿时默然,本来还颇有不服之意的莫邪都众将吏脸色阴沉了起来,眼下那营寨中的三百兵和安吉城中的守军形成犄角之势,只要镇海兵一时攻取不下,兵势稍衰,安吉城中守兵即可从背后扑上去,前后夹击,一举克尽全功。可毕竟镇海兵的总兵力占了最大优势,如果一时攻取不下许无忌这些兵,许再思来援,情况就不一样了,毕竟现在是白天,从镇海兵大营轻兵疾进也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在当时的战场来看可以说是瞬息间的功夫。

    吕方因为重伤初愈,身上只披了件锦袍,脸色沉重,几步走到牛知节面前,躬身行礼道:“牛县尉这般说,定然是有以教我,吕某愚钝,还请不吝赐教。”

    那牛知节倒也不客气,大喇喇的受了吕方一礼,道:“这兵法之道,正道就是以众击寡,以强凌弱。本来你行险占了安吉城,占了地利;虽然许再思兵多,胜负倒也是五五之分,可偏生如今又是秋天,彼军粮无忧,便占了天时之利,又修筑长围与你相持,抢占地利,结果你又行险出奇兵,想要破敌。虽说兵法之道,奇正变化,那一味用险,总有覆败的时候,如今将军该做的不是毕其功于一役,与野地浪战,求侥幸之道,而应先争取大势,待到大势有利于我,再不战而屈人之兵。”

    城头众人个个听的一头雾水,那牛知节外表看上去不过是一介不文武夫,这下子倒是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什么奇正、天时、地利,仿佛诸葛亮遇刘先主说隆中对一般,可看他那一身横肉,两手老茧,哪里有半点诸葛孔明羽扇纶巾,指点江山的模样。只有高奉天和范尼僧依稀听出了点味道,两眼放光,饶有兴味地看着牛知节。

    吕方脸色越发郑重了起来,道:“牛县尉说的是,吕某也知道这般行险乃是一时侥幸,只是如今大势以为彼方所得,若不行险,则步步受制,势不可为矣,可那许再思久与兵事,一旦占了先手,又哪里会留下破绽与我等呢?这次如果是那许再思来,他看到营寨已被我攻取,最多留下千人筑营监视而已,我也不可能将数百兵久置城外,绝不会行险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