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儿啊,我接到你母亲的信了。”王夫子和须句趣母亲捎带着远亲关系,有机会就自然对须句趣多些照拂。

    王夫子道:“趣儿,你来和麓书院有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须句趣彬彬有礼道:“和麓书院治学严谨,人才辈出。趣儿受益匪浅。”

    “我们这班上有几个比较优秀的学员,比如上鲁国的曜贤王子、谷国的何煦王子……”王夫子看着须句趣,顿了顿,又继续道,“你平时有接触吗?”

    须句趣道:“偶有接触。”

    王夫子一点头,继续说道:“趣儿啊,你日后是要成为须句国女君的,论地位,能和你相匹配的,这世上没几人。你母亲的意思……这次的短修班正是你结识他人的好机会。”

    须句趣觉脸上微微发烫,低头道:“我年龄尚小……”

    “二八芳华,该考虑了。”王夫子看着须句趣懵懵懂懂的样子说道,“你母亲既拜托我此事,我自要给你指点一二。”

    “曜贤王子,才华出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而且是我国的未来国君,要论到才华地位,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与你更为般配了。只是论性格嘛……只怕若两人都太过要强,未必能长相和谐。”

    “何煦王子,是谷国的三王子,璞玉敦厚,机敏睿达。以后不会承接王位,但做个富贵闲人,能长期陪伴你在须句国生活,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还有邾国的……”

    “嗯,知道了。”须句趣好不容易挨到王夫子点评完班上的优秀少年,落荒而逃。

    和麓书院的“和风大赛”要开始了。所谓“和风大赛”,其实便是风筝比赛。学院会将学员两两一组分好队,然后每组自行制作风筝。比赛时,谁的风筝放得高放得远,即算谁赢。

    比赛现场,春色明媚,惠风和畅。

    “白风筝也太素净了。你看,我昨天晚上把它美化了一下,是不是很可爱?”须句趣说着,把一个小鸟风筝递给墨曜。

    风筝的画面上,一片绿荫树木中,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小雏鸟,正在扑棱着翅膀。虽然画技朴拙,但胜在构思精致,小鸟儿的憨态自然流露出来,看得人心里软乎乎。

    “也不知道那只小小金鸻鸟现在怎么样了。”须句趣叹息一声,又问道,“画得可爱吧?我的画技如何?”

    墨曜道:“挺好。”

    须句趣有些不甘心只得到这么简短的评价,继续笑着追问道:“墨曜,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夺冠?”

    墨曜道:“尚且未知。”

    两个同学远远走来,边走边聊着校园新闻。

    “这次比赛抽签,也太巧了,竟然让墨曜和须句趣这两个对头分到一组了。”

    “其实光论外貌,他们俩站在一起,倒是养眼得很。”

    “养眼有什么用?两个人都是那么骄傲清高,我看这次比赛,他们俩不打起来就不错了。”

    两个同学从身边走过,没注意到被他们讨论的主角就正坐在路边树荫中。

    什么?我很骄傲清高吗?

    须句趣莫名尴尬,看了一眼墨曜,他也正在看她。目光相撞,他移开目光。

    “其实我知道你内心并不是真像外表那么冷冷的。”须句趣一拍手,站起来,笑道,“不用在意他们说什么。我还觉得自己挺和蔼近人的呢。”

    墨曜不说话。

    比赛开始了。

    “本场比赛,每个参赛队都会被分到一个测距灵符,请大家将其粘贴在风筝上,比赛结束后将依据灵符反馈的高度来评出名次。比赛开始。”校方评委宣布道。

    学员们纷纷散开,绿草地上慢慢升腾起一只只或可爱,或精巧的风筝。

    须句趣坐在绿茵草地上,顾不得膝盖上的隐隐疼痛,只呆呆看着手上的小鸟风筝。画面上,小金鸻鸟还是那么可爱,可是它头顶的空白处多了一个窟窿。

    几个学员围过来:“须句趣,你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撞了下。”须句趣无奈道:“只是这风筝……”

    这是她和墨曜辛苦两日的心血。

    须句趣把风筝的破洞补上,试了几下,可是风筝只能在低空中左右摇摆两下,然后一头栽下来。

    转头看向墨曜,他却一转身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他在生气吗?怪我笨手笨脚弄破了风筝?

    看来今天将注定是一个学霸出丑的日子。

    须句趣看着风筝上画着的小小金鸻鸟,经过摔了一次又一次,已经从一脸憨相,变成一副灰头土脸的可怜相。

    小小金鸻鸟,你真的再也无法飞上天空吗?

    一阵失望弥漫上心头。

    “快看,快看那鹰!”学员们似乎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须句趣抬起头来,只见高空中盘旋着一只大鹰,似乎对脚下这些风筝很感兴趣,正在逐一欣赏。

    那鹰儿盘旋着盘旋着,悠悠然斜斜向下,飘落下来,那身影越来越大。忽然一阵大风袭过,那半人高的大鸟竟从自己头顶呼呼地掠过去。

    那是一只浑身金色,翅膀上镶着两条白边的鸟儿。须句趣心里一阵激动。小小金鸻鸟,是你吗?

    只见它徐徐靠近小鸟风筝,用那锐利的爪子一把抓住风筝,然后振动金色的翅膀,带着风筝,竟然直直往天上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化作天边的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消失在天际。

    所有人都看呆了。

    小小金鸻鸟,你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你还记得我?

    你是来帮我的吗?

    “墨曜,墨曜,我终于找到你了!”须句趣一边喘息,一边向他狂奔过去。

    “你知道吗?我又见到那个小金鸻鸟了!”

    “它长大了!”

    “它还记得我!”

    “它把我们的风筝带到天上去了,飞得不见了!”

    “嗯。”墨曜只是淡淡一点头。

    你不惊喜?不兴奋?为什么?

    难道你之前没和我一样担心着小金鸻鸟?

    “须句趣,终于找到你了。”

    抬眼看过去,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站在面前,却是谷国王子何煦。

    “须句趣,祝贺你的风筝夺冠。”何煦对着她温和一笑。

    那少年的手中正捧着一捧花束。那一捧花,外层是一层青色艾叶,围着里面的数十支粉红的芙蕖花,柔嫰清新,芬芳沁人。

    那少年看着须句趣,把花送到须句趣怀里,问道:“这花送你,喜欢吗?”

    “何煦,你捧着花在这半天,却原来是在找须句趣?”

    “我早就猜到了,你看那花的模样。芙蕖,不就是福趣的谐音。”

    几位学员在一边打趣道。

    须句趣脸庞发烫,看向何煦,他也正温和地看着她,又问道:“喜欢这花吗?”

    须句趣没有了辩论时的伶牙俐齿,低着头,轻道一声“喜欢”,转身就跑了。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景。

    白雪丹心

    陶源施展四维术,睁开眼睛,果然如预期的那般,雪山顶上,空无一人。

    深蓝色的天空,如一副巨大的幕布将天地笼罩起来,只剩下天边的一抹血色残阳,红得令人心碎。

    那些如小萌狗般可爱的花朵,曾在风中不停摇曳着,欢笑着。但现在那片黄色的花海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蓝绿色枝叶,低低地匍匐在巨大冰冷的岩石上,随着疾风寂寥无助地抖动。

    果然,五星玉露,已经被全部收割完成了。

    五年一开花的植物,他在五年前就种下了种子!

    这天空的蓝,是那么纯净,那么深刻。不像这世事纷纷扰扰,越想看清,却越模糊不清。

    风越来越大,面纱被疾风吹得乱颤乱抖,上下翻飞。面纱的主人不喜欢这面纱的躁动,缓缓伸手摘下。

    无需掩藏,无法掩藏,记忆中的金光点点和斑斑血泪,迎面而来。

    “趣儿,今日是你十六岁生日,这是父亲和母亲送你的礼物。”

    “这是……一把玉箫?哇,这箫好美,通体洁白,在顶端又有一点深红色,恰似踏雪中偶遇的一枝红梅。”

    母亲慈爱的目光看着她:“趣儿,你从小在宠爱中长大,天性纯真无邪,对人热情烂漫。然而人生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件件顺意。你不小了,也许很快就会离开父母身边。音乐可以磨炼人的心性。以后漫长岁月中,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也可以有个排遣心情的雅趣。你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