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怜将棋罐推给江雨落,江雨落原本靠在床头,为了够着棋罐不得不坐起身来,他掀开罐盖随手摸起一颗黑棋,谁知那棋像是长了刺一样,扎得江雨落猛的一瑟缩,“嘶”了一声抽出手来。

    “没事吧?”

    钟夜反应极快,抓住他的手腕查看他手指尖,只见纤白的指腹上竟生生被烫出了一道圆弧形的疤痕。

    “你……”

    孟舟怜捡起刚刚被江雨落扔出去的棋子,难得皱起眉来思考,他这副棋子乃极寒地狱中的冰玉所造,这冰玉对冥界鬼神而言是大补之物,摸起来觉得舒服还差不多,江雨落怎么会被烫到?

    钟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以为是孟舟怜的有意设计,抬眼和他对视了一瞬,孟舟怜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满脸无辜和震惊的江雨落。

    “你们阴间的棋还会咬人呢?”

    江雨落揉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想再试试,果然又被烫得一跳。

    “这棋不必下了。”

    孟舟怜抹掉棋盘,将这对于江雨落而言极其危险的棋子收入袖子。

    “那叔叔你还帮我回去吗?”

    江雨落不明所以,但不用动脑子下棋真是再好不过了。

    “帮,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现在就去抓祁利叉。明日午时你到竹林去找我,我送你回去。”

    孟舟怜收拾好东西就要离开,钟夜说要去送送他,也起身跟上。

    江雨落一个人窝在钟夜的房间内,动了动鼻尖,发现是钟夜的枕头一直在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香味,这个味道他在钟老板的发间颈间也闻到过,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总觉得闻着就让人安心。

    钟夜与孟舟怜走到钟馗殿大门,只见黑煞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口站着。

    “难得见到孟大人如此心事重重,”

    黑煞主动开口,拦住他二人去路,“难道是江判出了什么事?”

    “跟你们老头子说,江雨落那小子脑袋聪明着呢,没坏。”

    孟舟怜知道他的来意,此前白煞专门去请过他一遍,说怀疑江雨落受了什么刺激得了失心疯,他抱着看江判出丑的心态过来,没想到发现了更了不得的事情。

    “那怎么不见江判和二位一起出来?”

    黑煞一脸很是担心江雨落的样子,“钟大人和江判常年不和,把江判一个人留在钟馗府,不管是我还是阎王殿下都不放心啊。”

    “他受了伤,在我府上修养。”

    要是以前,钟夜肯定就让黑煞把江雨落给接走算了,但经过钟继阳的提点,他对于阎王及其心腹渐渐产生怀疑,因此牢牢地堵在门口,没有要放黑煞进去的意思。

    “钟大人这是何意?”

    黑煞笑了笑,态度也很坚决,“江判掌管陈莫地狱,怎么会在其中受伤?”

    “我打的。”

    “……啊?”

    没料到钟夜会如此坦诚,就算是黑煞也一时失语,疑惑地看着钟夜。

    “黑煞大人也知,我与江判经常切磋技艺,既然是我打伤的江判,就该由我来负责。”

    “江判和你不是一直五五分……怎么会突然被你打伤?”

    “干什么,我们家钟夜进步飞快,超过了江雨落不行吗?”

    孟舟怜抱着手不耐烦地看着黑煞,“你别一天天跟个奶爸似的,你们家江雨落又不是小孩儿了,你跟他跟那么紧干什么?”

    “江判位居要职,身份尊贵,确保他安全是我的职责,”

    黑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好巧不巧的遇到孟舟怜这个最难对付的人,“劳烦钟大人和孟大人体恤,但江判我一定要带回去。”

    “不行。”

    钟夜挡在黑煞面前,眉宇微皱,他既被阎王亲自封为“钟馗”,自然是有号令百鬼,统御暗夜的气势,哪怕他还年轻,黑煞也不得不为其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而感到震惊。

    “小钟大人这样不合适吧?”

    “江判既然能在秦楼楚馆夜不归宿,便也可在我这里过夜,”

    钟夜态度坚决,并没有要让步的意思,“难道黑煞大人觉得我钟馗殿还不如乐坊酒肆安全?”

    “既然钟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黑煞面上端着笑,“只是二位一定要将江判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否则我不好和阎王殿下交差啊。”

    “这里是钟馗殿又不是食人窟,”

    孟舟怜摆了摆手做出送客的意思,“你和阎王那老东西放心就是,不就是个干儿子吗,宝贝得跟个姑娘似的。”

    黑煞没再多说,恭敬地和他们二人道别,寂静无声地潜入了阴暗的影子之中,回阎王殿和老阎王复命去了。

    送走孟舟怜后,钟夜闭紧大门设下结界,防止有人在夜里突袭,在回屋的路上,他迎面碰上了跑出来的江雨落。

    只见江雨落光着脚裹着他的被子在亭廊之中瞎蹿,经过的下人见到了都吓得垂着眼不敢看,生怕以后要被江判灭口。

    “你在干什么?”

    钟夜快步走到他身后,吓得江雨落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缩,回过头缓缓道:

    “我找厕所。”

    “我带你去。”

    钟夜叹了口气,怎么十年后的江雨落像个傻子一样?

    “嗯。”

    江雨落嗯了一声,侧过身给钟夜让路,他一声不吭地跟在钟夜身后,赤脚啪嗒啪嗒在钟夜家的青石地面上踩出声响。

    “怎么突然停下?”

    看钟夜顿住脚,江雨落也连忙跟着刹车。

    “你的脚不冷么?”

    “还行,啊啾——”

    “……”

    江雨落正揉着鼻尖,只见钟夜忽然过来揽住他的肩,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江雨落一惊,这十年前的钟夜好像和自己有很大的仇,他突然抱起自己不会是想……是想把他扔进水井里去吧?

    “黑煞说了,我要把你完整地送回去,如果你在我这里住一夜得了风寒,我怎么和他交差?”

    钟夜步子很稳,江雨落扑腾了两下后只得认命挺尸,由着钟夜将他抱去茅屋。

    “你不是有一只狗吗,”

    江雨落突然想到之前钟夜召唤出来的坐骑,“狗狗坐起来肯定比你暖和,怎么不见你用?”

    “你怎么知道?”

    “你邀请我坐过,虽然你不仅超速,还让我帮你付了罚款。”

    “十年后的我们关系那么好吗?”

    “一般般吧,也就是住……”

    江雨落说到一半,隐约听见了耳畔的雷声,赶忙捂住嘴巴,“打扰了,再说多了我好像会被雷劈。”

    第42章 拥光入怀

    “有我在,天罚伤不了你的。”

    钟夜很少在江雨落面前夸耀强大,不知今天怎么的,莫名其妙就说出了口。

    “你别骗我,那雷落下来再骂你就来不及了。”

    江雨落笑了两声,决定还是不告诉钟夜太多有关未来的事情,都说天机不可泄露,太过刻意的奔向已知的结果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前面就是茅轩,我在这里等你。”

    “……就这么几步路值得你这样抱我?”

    江雨落愣了愣,他还以为钟夜家这大院子去个厕所要走个十来分钟。

    “要不然我抱着你进去?”

    “不用,不用,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

    江雨落一溜烟逃跑,解决完人生大事后果然又被钟夜连着被子带人一起扛回了卧房,不过不是之前他呆的那一间,而是一间崭新的客卧。

    “请问为什么不送我回到温暖的床铺?”

    “那是我的房间。”

    钟夜正色道,“你还想鸠占鹊巢不成?”

    “可是那里暖和。”

    江雨落看了一眼客卧里落灰的桌椅板凳,抬眼可怜巴巴地看着钟夜,“这间房也太冷了,躺一宿准感冒,到时候你怎么和黑煞交待?”

    “……江雨落,你知不知道怕冷对于我们来说是鬼官之耻?”

    钟夜揉了揉眉心,这还真不能怪他府上冷,鬼神常年受阴气滋补,抗寒能力极强,整个阴曹地府和人间比起来都是凉的,要不是因为江雨落昏过去的时候手脚凉的吓人,他也不会让人给他那间屋子里生上炭火。

    “没事,”

    根据江雨落这几天的观察,他已经渐渐明白过去的自己是个什么德性了,装模作样放狠话道,“谁敢嘲笑我我就把他绑在警车顶上当警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