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拽着裴珂往前走几步,近距离面对着在露天凉台喝茶的陆家威。

    裴珂把头垂下来,默认的模样,却依旧没话讲。

    “半天憋不出句话,这出去怎么上得了台面?”中年男人冷哼一声,不急不慢地端起杯喝茶,语气虽差,心态却缓。

    “那不上台不就行了,反正我哥也不想讲话,性格内敛有什么错,又不是圈子里所有人都善交际。”

    裴珂听到这儿记起当年的一茬事,自己的确在五十寿诞上讲过话,自此奠定了他在陆家的地位,他是被认可的私生子。

    而陆家威提起他名字后,紧跟着惋惜了一下跟初恋女友,感慨她的过早离去。

    豪门的腌臜事不少,私下里各家不知道都有多少,陆家威提过后也就宾客议论几句,更多的话题还是围绕在裴珂身上,至于那个失去踪影的裴家二小姐,就无多人关注了。

    但这很让人恶心,想到这儿裴珂突然出声,打断那边交流的父子俩:“我本就没资格,不上也好,推到众人面前也讲不出什么。”

    讲出来的也不一定是好话。

    陆氏父子表情各异。

    父还是有这个想法,听当事人不愿不知心底怎样琢磨,子本来就不想有被承认的竞争者,看当事人正中自己下怀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就一辈子躲着!没出息的东西!”陆家威恨铁不成钢。

    裴珂简直都想出声附和。

    他站在一边听陆予越帮他打着圆场,再没讲话,就这样捱过去这段难熬的时间,去到了自己分到的套房。

    坐在熟悉的床边,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裴珂一直出神,直到陆予越身边那个叫冯青的仆人进来,这才转过头。

    对方拿着一本菜谱,问他有没有忌口和过敏物。

    上辈子老实标注的裴珂这次动了点心思,没有如实填写。

    “您有喜欢吃的也可以勾出来,或者哪个菜系比较合胃口……”

    “没有喜欢吃的。”裴珂一句话堵上他,将铅笔还给他,“谢谢。”

    “晚餐前您有时间做任何事,如果您想逛一逛我可以……”

    “不想。”

    连个不辛苦不打扰的托辞也没有,完全没有与冯青走近的意思,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得到回应的冯青对着他一点头,走出套房。

    他看着手里的菜谱,心头浮起思绪。

    新来的这位油盐不进,仿佛全陆家都没有人值得他靠近,任谁都会第一感觉他没威胁,就连洗衣的女仆都在讲,能被富家找回是上辈子积了德,却这么拎不清不珍惜。

    但偏偏是这样,才让人感觉奇怪啊。

    对一个陌生人的议论,本该存在正反两面的不是吗?

    *

    两天后便是陆家威五十岁诞辰,一切如上一世发生着,仿佛人生重新走过一般,来来回回走动的人们穿着奢华的衣服,并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命运。

    这位眉间有痣颇有福相的圆脸年轻夫人,两年后会离奇车祸过早消亡,那位正跟陆家威谈笑的年长男子,不久后就会因为生意牵扯到国际官司家道中落。

    时间循着车辙向前进,除了他没有例外。

    裴珂身穿笔挺的礼服连酒杯也未端,站在长桌末端,思绪飞到遥远的地方,直到耳边听到陆家威发言。

    “……今年也很幸运,能在这把年纪还寻回曾经遗失的骨肉,孩子吃过不少苦,既然能再回身边,我也定竭力给予他最好的生活……”

    他虽然没有上台,但陆家威还是仍旧提到了他,嘴里说着一些模棱两可的套话,一伸手示意裴珂站立的方向。

    形形色色的视线落在身上,裴珂不敢落了他这所谓父亲的面子,只仰头看向陆家威的方向,装出认真倾听的模样,跟着宾客一起客套地鼓了鼓掌。

    就见灯光下陆予越的眼睛灼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不是年轻人的活动,到场的晚辈不多,有几个也是跟陆予越差不多年龄跟随父亲来的,倒是让裴珂消除了几分紧张。

    等发完言,陆予越跟那几个同龄人走到一起,边聊几人边看向这里,裴珂识趣地没去凑热闹,完成任务般往后院撤去。

    他记得,上一世在这场宴会上还发生了件事,不过现在自己没上台,变动不小,也许他的姨母不会再来找他。

    但转过墙角,种满绿植的庭院里,身后依旧追来一串高跟鞋的脚步声,香浓的丰色香在空气中弥漫。

    裴珂回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他的姨母,裴家排行第三的裴琴。

    “裴珂?”面容和善的女人亲切地微笑,“我是你小姨,前几日你父亲就跟家里打过招呼了,大家都很高兴听到你的消息,当年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