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落下什么东西,带来点滴冰凉。

    秦衍抬起头,看到了如晚霞般天色中那些群舞飘荡的白色。

    下雪了。

    在这样一个他拥住他的夜晚。

    秦衍脱力般双手垂下,但揽人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带着他跟着弯腰,头抵在怀中人的身上。

    “裴珂,千万不要死。”

    他低声念着,感觉到从打有记忆时没有哭过的自己在抽泣,连哭声都听得清晰。

    “你比任何人,都应该,活下去。”

    话语哽咽,几乎无法继续念下去。

    裴珂……

    泪像没有阀门控制的龙头,没有节制地涌出来。

    原来自己这样一个高位的男人,也能有这样多的泪水。

    裴珂……

    秦衍垫在裴珂腿下的手与另一合拢,环紧身前的人,闭紧双眼,诚恳深切地向他怀里的人低声请求。

    “请你……”

    “一定……”

    “活下来。”

    第七十六章

    落雪后空气像被洗刷过一般透明澄清,阳光没了阻挡,自由地在大地上穿梭起舞,一切都是明亮的,让人看了心情舒畅。

    秦衍双手插兜站在窗边向外看。

    医院的建筑视野很好,绿化也堪比富人区,花园的冬青树依旧翠绿,很难察觉进入了冬日,大抵是不想让病人看到枯枝落叶有感而发。

    秦衍向上抚摸着额上缠的绷带,心思跑到了遥远的地方。

    他昨晚的确是失态了,可能是酒精的缘故,莽撞之下做出了许多惊人之举,与他平日的为人处事大相径庭。

    但他并不后悔这样做。

    在听到医生说裴珂还有生命体征时,其实一切都已经足够。

    只要还活着,那就慢慢来,心理疾病也好,还是个性冷漠无情,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无法看着他就这样离开世界。

    裴珂这种青年才俊,未来也注定宏展光彩。

    所以,只能人还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本身饮酒多,再加上一路的受伤,秦衍醒来得很晚,而病床上的裴珂依旧还未清醒。

    这多少让他有些不耐。

    轻微脑震荡与醉酒让他头部一阵阵钻心痛。

    看来是时候戒一段时间的酒了,不管是为身体,还是为理智。

    手机响起一阵铃声,秦衍在掌心翻过屏幕,看到上面的名字,一停顿还是选择了接起。

    是柳芷茹,不是外人。

    电话一通,传来对方冷静清晰的嗓音。

    “我表姐的婚礼就在周日,之前跟你提过,相信你肯定将时间安排妥当了,只是再确认一下。礼裙这些不必你考虑,我自己会跟朋友去选好,你只把时间空出来就可以。”

    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紧急救援只有家庭内部知道,少东家遇到危险这类事情,还是需做好保密工作以免引起恐慌和动荡,或传出去成为旁人闲聊的话题。

    未过门的妻子是不知道的。

    “我昨晚,受伤了。”秦衍低声将事情告诉她。

    但他隐去了救人一事。

    不然肯定会多生枝节。

    “怎么回事?严重吗?”

    “酒驾了,还好。”

    对面沉默片刻,手机里只有安静的通话声。

    随后就听女人深吸一口气。

    “以后不要做这种毫无理智的事情,我今天听闺蜜说你昨晚喝得多,我替你讲话,说你跟表弟走得近可能高兴,我也没有来过问你,我不是那种管得多的女人。但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再爱玩的男人也不会找这种刺激吧?”

    语速极快地讲完,她口气放缓:“喝多喝少是你的自由,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有很大风险,你没伤到脸吧?”

    秦衍指尖点在玻璃窗上,一阵冰凉侵入。

    伤到脸去参加婚宴,一定挺引人注目,他知道。

    他突然对眼前的一切有了股厌倦,说不清这种感觉到底从何时开始的,像是积攒起来有了一个爆发点。

    然后一泄而出,铺天盖地。

    他很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心底。

    他对未婚妻的态度一直很客气,这不同于应对外人时的冷漠。

    在男女关系中怎样相处,家族里给他上过课程,教他按这样的方式去做。

    一直以来秦衍都做得相当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绅士,但今天他有点疑问。

    比如,为什么规定他永远不能任性呢?他可不可以也有自己的情绪?

    “我伤到了额头,不去了。”

    柳芷茹声音惊讶。

    “秦衍,我从来没有缺席过你一方的任何场合,女人收拾自己是很麻烦的事情,但我一直都绝对地配合你,反之你也应该如此不是吗?你不可以化妆吗?拿头发遮一遮呢?墨镜也不行吗……”

    所以,为什么不问他的伤有多严重,以致于一周都恢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