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少,却很有分量。

    他的态度也很清晰——

    没得谈。

    这次他铁了心不再继续所谓的联姻,不想再顺从地按部就班、言听计从。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换个人也不可以。

    背后的房门即将关上。

    里面传来摔杯的清脆声响,以及一声喝令。

    “站住!”

    秦衍站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握着扶手,维持着原有缝隙的大小。

    他扬起头,抬高声音让里面能听清。

    “不习惯吗?那就试着接受吧,这只是开始。”

    往后他的人生,要自己来作主。

    门被他用力一拉,纹路复杂的实心木门发生一声撞击声,比往常响上许多。

    秦衍长长一出气,感觉胸膛汹涌着一股快意,原来肆意表达情绪是这样畅快的事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着长辈甩门,以往再心境不平也得控制好力度,仿佛永远得绷着一根弦。

    他转过身,眸色放松,感觉脚步都变得轻快。

    现在,再去见想见的人,不会被打扰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做让所有人都惊讶的事。

    第七十七章

    秦衍的手搭在病房门把手上,没有压下。

    与医生交谈的话浮现在耳边。

    ‘现在脑神经还是人类医学尚未完全攻克的方向,导致失忆的原因有多方面。’

    ‘可能由外力导致,毕竟他身上有多处擦撞伤,也可能因为缺氧时间过长,脑细胞受损,当然,不能排除他受到一定精神刺激,经此一事,将记忆自我封闭。’

    ‘但无论如何,能清醒并且神思清晰,未出现智力受损,是一个很好的结果。’

    ‘至于能否恢复,是短暂失忆还是永久失忆,都要再看接下来的发展。’

    秦衍走了下神,意识到自己正准备进入病房,不知为何停下,这才继续了开门的动作。

    他做事从不这般犹豫。

    走进病房,扶着座椅扶手坐下,翘起腿,让整个人的姿势看起来放松。

    床上半坐靠在软枕上的人,抬眼扫向他。

    秦衍不知道如何开口,眼前的裴珂还戴着吸氧面罩,看他的视线也很轻飘,没有定力,这与以往酒会上判若两人。

    秦衍猜是因为刚醒来身体虚弱,他有些怀念对方锋利自信的眼神。

    他在打量裴珂的时候,裴珂也在审视着他,用一种平静而陌生的视角,从头扫到尾,像是第一次见面。

    秦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他不认识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一阵虚无,也不知讲些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无人讲话,只有一旁实时监测心电的机器在规律地每隔一段时间发出一声电子音。

    它的跳动也很平稳。

    裴珂率先打破沉默,拉下吸氧罩。

    “你救了我。”

    一个陈述句,不知道醒来后周围人跟他讲了什么。

    秦衍点了点头,并没有感觉这件事有什么特殊。

    “谢谢。”

    秦衍没说话,当有一天裴珂对他再没有任何敌对的情绪,心平气和地对着他真诚道谢时,他反而没有一丝愉悦。

    他们是陌生人了,反倒,好像比之前敌对时相隔得更远。

    起码从前,自己知道裴珂的过往,他们因为这个原因紧紧联系在一起,一起守住秘密。

    “医生说我,昏迷时一直攥着。”

    被烟熏过,裴珂的嗓音沙哑,讲话几字一停。

    “它是什么?”他举起手中的一角纸给秦衍看。

    秦衍伸手,张开掌心,看裴珂将那角纸放在他的掌心。

    画被撕下一角,参差不齐,满是皱褶。

    即便昏迷却还能用力攥着,那一定是当初对当事人很重要的东西,所以裴珂大概很想知道它。

    秦衍看着上面还存在的半点色彩,眸色晦暗不明。

    那上面画的是上一世的裴珂,他知道。

    但忘却的伤痛,还要再一次让裴珂知道吗?

    谁知道遗忘是不是上天的馈赠,看裴珂太难,想让他简单一些。

    “请告诉我吧。”裴珂似乎看出他在想措辞,开口请求。

    竟然有朝一日,对方面对他用上了这个字眼,秦衍眨了眨眼睛,很不适应。

    “只是一幅……你给自己的自画像,旁人看不懂。”

    “你也看不懂?”裴珂直指问题中心。

    纵使失去记忆,没有过往的经历,眼前人也依旧敏锐。

    秦衍将那一角画还给裴珂,重新双手搭在扶手上,让自己恢复像往常一样沉着的姿态。

    “那是过去的你,那时候你没有现在的身份。”

    裴珂似懂非懂地点头:“私生子被找回之前,约是不好过的。”

    他这样理解,秦衍自然不再细讲,他看着裴珂盯着画纸陷入思索,抬头看滴落的吊瓶,感觉下午离开病房时的胸闷再一次袭来,以致于明明是最放松的坐姿,却感觉到全身都被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