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真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从学校赶过来,?看到少年坐在那儿,背脊挺直,?但头低着,一动也不动,?宛如一座沉默的石像。

    她本来就很难过了,走到黎弃面前蹲下身仰头,?红着眼睛:“阿弃,陆奶奶她……”

    本来冷静如常的少年看到她,瞳仁里的冰层碎了,?伸出手抹掉少女挂在脸颊上晶莹剔透的泪珠。

    少女立刻抱住了他。

    她知道,黎弃和她不一样,她的情绪是外放的,想哭便哭,想笑就笑;而少年习惯性隐忍和抑制自己的情绪,哪怕心都碎了,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可他怎么会不难过呢?

    很长一段时间,陆奶奶对他来说,就是唯一的亲人啊。

    裴真想到这儿,更用力地抱紧少年。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要这样静静地抱着彼此。

    体温的微热可以抵御整个世界的寒冷。

    ……

    可惜这样的温馨没有持续很久,很快陆奶奶两个儿子来了,在房间门口大声争吵着遗产怎么分配。

    他们似乎很怕遗产会落到黎弃头上,所以无论怎么吵,对待少年的态度倒是统一的,那就是:你赡养我妈是你自愿的,我妈的钱一分都不会给你的。

    少年对这两人厌恶至极,揉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对裴真道:“我们走吧。”

    他早就找了信得过的人打点陆奶奶的后事。若是把办葬礼的钱直接给她那两个儿子,他们恐怕连个骨灰盒都舍不得买。

    现在这两人在他面前上蹿下跳,少年太阳穴青筋隐隐凸住,强迫自己压住揍他俩一顿的冲动,带着少女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私人轿车。

    裴真坐在车上给姚冰发信息:“帮我请个假,我今天回家睡。”

    姚冰回过来:“ok,出什么事了吗?”

    少女看了眼身边的人:“家里有点事要处理,别担心,没事的。”

    到了家中,裴真第一眼就看到茶几上冷掉的饭团。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少年居然还没吃过晚饭。

    “我给你做点吃的?”她问。

    少年摇摇头,“没有胃口。你也累了,早点休息。”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刚才一直没时间看的短信,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今晚估计不能睡了。

    看着看着,少年滑动屏幕的手指徒然停滞,仔仔细细阅读短信上的每一个字:

    “黎弃你好,我是黎腾的秘书马远。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你看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安排个地点见一面好么?”

    少年眼中亮起了幽暗的火,明明灭灭,变幻莫测。

    黎腾不是傻子,他通过马远来找自己,说明已经知道了什么。

    “父亲”……对少年来说,这个词陌生又遥远。

    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喝醉了,回来抓着他的脖子对着电视上的男人又哭又喊:“你看,他就是你爹!那个不要你的爹!”

    她酒醒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少年从此记住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黎腾。

    少年心情复杂,一半期待,一半害怕……

    他会来找自己说什么呢?

    他当初为什么抛弃妻子和孩子?他后悔过吗?会愧疚吗?又或者,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

    八月夏末,骄阳似火,知了在树上叫的欢快。

    见面地点定在酒神咖啡馆,那里是少年除了家之外最放松自在的地方。

    他抿了口冰咖啡,看着马远拉开了咖啡馆的门,黎腾走了进来。

    少年尽力做到面不改色,看着中年男子和马远一点点靠近。

    马远替黎腾拉开椅子,想了一下,没想好该怎么称呼对面的少年。

    黎弃?黎总?黎少?

    他干脆忽略称谓,从文件包里拿出许多份文件推给少年,微笑道:“这些是老板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少年翻了翻他所谓的“心意”,是各种资产,黎腾想转给他。

    不知为什么,他看得无名火从心头冒起,挑眉看向黎腾道:“黎总这是什么意思?做慈善?我不缺钱。”

    黎腾目光闪烁,朝马远摆摆手:“你下去吧。”

    马远如释重负:“好的。”

    咖啡馆剩下他们这一桌,老板和项南知道这件事意义重大,都没出来打扰他们。

    黎腾看向眼前一米八七的俊佻少年:“我一直很想来见你,但是怕你不肯见我。”

    “哦?”黎弃装听不懂,故作惊讶,“为何?黎总想见我应该是我的荣幸啊。”

    黎腾苦笑:“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他拿出那份亲子鉴定给少年:“我们是……亲生父子。”

    少年看也不看那份文件,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嘲讽弧度看着他。

    “你早就知道了吧?”黎腾看他的反应,基本明白黎弃一直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