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好的。”

    留完号码,她父母打电话催促,我轻声说学姐再见,她笑了笑说后会有期。

    “哎,丘熠!”我回头,她站在阳光底下,杏眼亮晶晶,让人不禁联想起美国卷毛猫。

    “要好好的。”

    她没说名字,我心知肚明,默契极了。

    高考结束了,夏天在蝉鸣树影中繁盛。

    我和李知岩头抵着头看这两天的新闻合集,他问我,为什么会有人跑错学校考场啊,我回答,因为你这种小脑残有好多个。

    我们俩傻逼似的笑了五节课,中午周槐找我吃饭,李知岩去上雅思课。

    我问他吃什么,他说听你的,我忽然想起那天蒋晚晴请我吃的凉面,里面有两颗小番茄,比外面做的好吃一万倍。

    “下周期末考。”

    “知道。”

    我有点儿怕周槐说“稳第一”、“没意思”之类的装逼话,如果他说了,我会硬——拳头硬。

    高三整栋楼空了,从长廊穿过只能远远看到厕所边飘着几张粘着脚印的活页纸,周槐面无表情地问,想做爱吗,我一脚踢到他小腿肚上骂了句滚,学校医疗器材展示箱里的灌肠器上次差点要了我半条命,我甚至一度怀疑周槐压根儿不会用。

    “不上床就和我抱在一起睡觉。”

    “热死了。”

    十几分钟后我俩倒在琴房的烂沙发上,他问我身上有没有伤疤,我说有被你操肿的菊花,周槐撑着脑袋耍流氓,他摸我的屁股,说:“给老公看看。”

    我掰过他的脸强迫他和我对视,明明白白十六岁稚嫩而张扬的朝气,下流情调炽热又莽撞,他用一个月学会如何娴熟接吻,唇齿相依间我体内的氧气被迅速消耗,他低头轻笑:“难受,不行了?”我说我是发挥失常。

    “再亲亲。”

    我舔舔他浅淡的泪痣,像拿笔点在眼睑下再用手指抹开的污渍,我以前都没在意过。

    “好看吗?”

    “丑。”

    周槐贴在我身上,额前碎发若有若无地蹭过我的鼻尖,他说:“我从不给别人看的机会。”

    我问我该感到荣幸吗,他埋在我的颈窝里喃喃:“能让你看到是我的荣幸。”

    “操……”周槐小学时学几何分割和复合函数,初中学牛顿定律和电磁感应,我怀疑他高中不务正业学了如何说情话,用短短十个字哄骗出一场隐秘的夏日心动。

    他抚摸我的锁骨,薄茧异常突兀,我抓着他的手看,原来周槐也不是天才。

    “我爸很传统。”

    周槐大方地摊开掌心,像在讲邻居家的琐事,“那时候都穷,为了给姑妈治病,奶奶拿我爸上大学的机会换了五百块钱,复旦的录取通知书还挺值的。”

    故事走向一目了然,周槐从出生起就成了他爸破碎理想的承载容器,日复一日地灌输洗脑。

    我急切地掀开他的衣服,细腻白皙的皮肤并没有经年陈伤,他按住我的手,语气平淡:“他从不打我,棍棒太低级。”

    周槐说他曾经被逼着站在窗边看小朋友玩跳房子整整两小时,原因只是他也想玩游戏。

    我近乎粗暴翻身和他接吻,揭开嘴角细小的结痂,隐隐血腥气侵占薄荷味,我庆幸之前吃了一颗薄荷糖维持理智,不然我可能会找李知岩花钱伪造精神病史,然后拿刀找周槐父亲对峙。

    “我爸比谁都可怜。”

    他和我十指相扣,“我妈不要他了。”

    我知道他想说的是“我妈也不要我了”,所以那天他才会发疯执拗地一遍遍惧怕我不要他。

    我忽然想在他脸上刻下“丘熠”这个名字,让别人都知道他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我还要自不量力地赚钱给他买整座儿童乐园,卖粉白气球和牛奶香草冰淇凌,小精灵为他戴上公主皇冠,我们手牵手坐旋转木马。

    周槐从我的额头亲到脖颈,进行某种仪式般虔诚:“逆来顺受的小男孩儿,终于在某天捡到了他的叛逆与自由。”

    我僵硬了一下,不敢细想:“是我吗?”他说是。

    我之前完全错了,我以为他是寂寞中的无聊消遣,实际上却是荒芜原野残存的玫瑰,他捧花万人瞩目时是神女,跌下神坛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星星。

    在某一瞬间,我想我可以拉低底线去宠爱他。

    “别怕……”“你在,我不怕。”

    我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回应,也许只有每天用情书折一只千纸鹤堆积起来,等到几十年后写光词典里所有关于喜欢的字眼,才能坦荡地对周槐说承蒙错爱。

    1解释一下,关于破产负债情况超级多,比如我一个朋友,家里年收入200w+,有段时间差点破产,她说经过计算只用还70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