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他的八岁,活的比寒冬腊月的落水狗还惨。

    孟洋生平第一次发现他是自卑的。

    他因为徐青君的才华而嫉妒,因为徐青君的礼让而愤怒,他觉得自己同徐青君比起来一点优点也没有。

    他笑的更灿烂了,像一支绽放到极致,马上就要凋零的栀子花。

    虞书远见他笑成这样,心头更是不舍,便宜弟弟弱不禁风,此刻却还在强颜欢笑,怕她走的不开心,虞书远心疼他的懂事,也挤出个笑容说:“有缘再见。”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是注定漂泊的野客,不该为了谁停留,也不该留下什么羁绊,但虞书远想,以后若有机会,还是要回来霞山看看他的。

    孟洋在厨房呆了很久,又或者只有一秒,但他觉得太久了,他追了出去,虞书远在哪里他不知道。

    天空像是打翻的墨漆黑一片。

    孟洋脸上突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旋即用颤抖的,扭曲的,绝望的声音对着对空寂无人的林子呐喊,教人毛骨悚然,教人瑟瑟生寒。

    他笑着落泪呐喊道:“不要见!”

    “虞书远,你听到没有!”

    “永远不要见我!”

    第87章 不在乎【孟虞】

    后来,他凭借香料发家,给自己的香编了一大堆潸然泪下的感人故事,个个卖到脱销,成了富甲一方的孟香客。

    最有名的一个故事便是沅梦。

    但奇怪的是,孟香客从未卖过“沅梦”这道香。

    越是扑所迷离,便越让人着迷。

    众人逐渐将“沅梦”这个故事当了真,传的玄之又玄,神乎其神,以为真有什么画中仙出世,带来一场旖旎梦境,便翩然而去。徒留一个痴心断魂人,上穷碧落下黄泉,苦苦寻觅几十年未果,到最后执念成了一段香魂,掠过那人的眉间,风停云止,便消散不见。

    这是一段寻不见的香。

    不可复制,却永为流传。

    一时间,孟香千金,一克难求。

    孟洋带着名望东山再起,将往日背叛他的渣宰卸了个干净,不仅拿回了老本行,还通过制香这等高尚风雅的技能,拓开了世家望族的人脉。

    他终于不止是个只有钱的铜臭味商人了。

    但他却不爱财了。

    他觉得日子很长,遗憾且无趣。

    他见过的人越来越多,原来簪缨贵族同山野村夫不过一样的庸俗,连徐青君都比不上。

    他再也没见过另一个人会把他当成小孩。

    虞书远和徐青君又出了一件青花折枝桃花纹梅瓶,最后被他天价拍下。

    “孟老板还是匿名吗?”

    “嗯。”

    他用尽各种手段去寻找虞书远的下落,都了无音讯。

    若不是他亲眼见过这两人,恐怕以为是为了倒卖作品,杜撰出来的瞎话。

    虞书远不是说过有缘再见的吗?

    骗子。

    他如今比徐青君还高了,论起才名比徐青君响多了,附庸风雅的举止连礼部尚书常之遇都自叹弗如。

    虞书远在哪里呢?

    每过一天,孟洋都会比前一天更清楚的意识到,他的生命里,不会再有这个人了。

    “老爷,虞书远来了霞山。”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收到虞书远的确切消息。

    孟洋震惊的站了起来,他火急火燎的向外走,行至门槛时,他一只脚悬在上方,迟迟未落。

    他忽然回到了三年前的星月夜。

    “小孩,方才庙里给你求的平安符,收好了。”

    “希望虞姐姐和徐哥哥好好的。”

    “永远不要见我。”

    他手里没有平安符,却不知为何总感觉梵音咒语压身。

    他抽回了脚,背过身往里间走,他说:“把人都撤了。”

    孟洋没想到有生之年他也有做正人君子的一天。

    江湖快报,虞书远和徐青君要摆婚宴了,老夫老妻的还搞这套,也不害臊。

    孟洋砸了一夜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