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高山之上沉默的金叶松,一树金叶如蝶栖息。他可以为她披霜带雪,只为她这枝白藤花葳蕤繁盛。

    爱情就像松香与花气共同入酒,又烈又疯,干柴烈火,令人流泪不止,薄凉得像秋天。

    入口却绵软温长,像一生每一轮的四季。

    你是我的,我的荣光也是你的。

    我要把一整片星空捧给我的灰姑娘。

    我会回溯时空,只为求你一丝生机。

    ……

    路宝歌坐在舱门旁,哭得不能自己。

    你不是说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么?不是说要保证安全么?

    我会继续勇敢下去的。

    我会为你而战的。

    我不会抛弃你的。

    我会成为,你的传奇。

    那么请你,也不要抛弃我。

    ……

    路宝歌擦了擦眼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站了起来,坐到控制台旁,驾驶着救生舱往玉露星飞去。

    那片漂亮的温带落叶阔叶林仍如另外一个时空那样,灿灿金辉。路宝歌下了救生舱,只带了必备的工具和武器,往落叶林深处走去。

    玉露星是没有黑色的天空的,即使到了夜晚,它的天空依然是淡淡的金色,无数颗星辰在灿烂的背景之下,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光点。

    走了一整天的路宝歌忽然停下,望着前面的高大别墅,突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时空魔法的产物么?

    她飞快地跑过去,却发现偌大的别墅只是一个幻影。在幻影的中心,躺着一个昏迷的人。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庞在金灿灿落叶的映衬下,质地有如象牙般光滑洁白。

    他静静地躺着,要不是军装上的血迹,路宝歌都要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路宝歌捂住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尽数落下。

    是残留的时空魔法感受到了主人的危险,将他带到这里的。

    路宝歌跑过去,吃力地将他背起来。那栋美丽的别墅,顺时化为点点粉尘,消失在空气中。

    一只手缓慢地绕过来抱住了她,路宝歌转过头,只见晁荼那双有着深紫漩涡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手指轻轻划过她满是泪水的面颊。

    然后是一个带着血火之气却十分轻柔的吻。

    “别哭。”他轻声说。

    “他们回来了?在星际医院?”阿布尔急切地问道。

    木纾点了点头,向桑白道:“快去看看!”

    星际医院。

    一排排病房都显示着“正在手术中”,同为重伤的路宝歌却迟迟不愿进入病房,而是盯着晁荼那间急救室,死活不肯离开。

    众医护人员也不可能架着她走,毕竟是立了特等功的英雄。

    “病人落地时受了极大的冲击力,脑部淤血严重,我们在这方面的专家出差了,一时赶不回来!”

    “可是他不能再拖了!”

    桑白等人一进医院,就听到了这番讨论。

    “怎么可能这么严重!”路宝歌情绪激动,“我找到他时他还醒着,他,他还跟我说话了!”

    医生怜悯地看着她:“那大概是因为你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能醒过来看你最后一眼也是奇迹了。”

    路宝歌呆怔了很久,半晌把头埋入膝盖,众人都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桑白抿了抿唇,表情严肃起来,“我来。”

    “我是脑科医生。”

    第12章 首席执行官(5)

    一个俊秀的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年轻人。

    脑科医生。

    觉得自己是专家级别的。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那位医生断然拒绝:“不行,我们医院要对病人的生命负责,可不能让你乱治。脑科那边还有几个年轻人,让他们来拖一会时间。”

    桑白紧抿着唇,表情非常复杂。

    木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知道他此时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冷冷地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他治不了?叫他治还有一线希望,叫那几个小医生过来那可不就是等死么?还对病人的生命负责呢,我看是不敢承担责任吧。”

    医生被他噎了一下,气得脸红脖子粗:“那你怎么证明他能治?”

    这个木纾也证明不了,正踌躇间,桑白面无表情地道:“我姓桑,你应该知道这个姓氏。”

    游戏也是和现实接轨的,外面有些事情跟这里都一样,比如著名的医学世家华阳郡桑家。

    医生瞪大了眼睛:“你是华阳郡桑家的人?”

    桑白不置可否。

    医生犹豫了一会儿,终是拿来一张表格:“好吧好吧,让你进去看看,先把这个表格填了。你们华阳郡桑家可是著名的医学世家,那叫一个人才辈出。年轻一辈也有个脑科医生,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国际医学组织的高级会员了,可惜有一次帮他朋友的母亲做手术,器械中途被恶意替换掉了,导致手术失败,朋友跟他决裂,他也从此退出医学界了。对了你跟他什么关系,他叫桑——”

    桑白将一张表格拍在医生面前,止住了他的唠叨。倒数第二行劲瘦潦草的签名特别显眼。

    曾用名:桑舞雩。

    医生抽了抽嘴角,咽下了他将要出口的那句话,眼神有些敬畏地将桑白领进了急救室。

    木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 “为什么不当医生了?”

    —— “医闹。”

    他的目光有些沉。

    原来如此。

    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重新拿起手术刀,走上手术台,去挽救他另一个朋友的生命的?

    也许这是医生的本质上的情怀,永远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眼前逝去。

    路宝歌已经抬起头来,看着急救室的方向,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

    “你会怪他么?”木纾冷不丁地问,“如果手术失败的话。”

    “什么?”路宝歌有点懵,茫然挣扎了一会儿后,才坚定地道,“不会。他是去救阿荼的命。他尽力了。”

    木纾呼出一口气,看着急救室门口亮着的灯,呼出一口气,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

    为了避免某些情况,医院开放了手术室监控通道,病人家属可以全程观看手术过程。一群人就坐在监控室里,看着换上白大褂的桑白细致地检查每一项手术器械。

    这是那次“医闹”事件留下来的后遗症。

    木纾却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手术开始。”

    “麻醉。”

    “准备开颅。”

    各种仪器的运行状况灯闪动着,手术台旁的图表曲线缓慢的浮动。桑白拿起一把切皮手术刀掂了掂。

    冷冷的金属光一闪而过,刀柄握在手中,分外契合。

    就像封笔数年的文人重新研墨,颐养天年的老将重上沙场。虽然开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找回了当年的感觉。

    他精准地使用着刀和电钻,监控室里众人的心随着那每一次起伏而跳动。

    虽然场面有些血腥,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离开。

    连续三个小时。

    急救室的门打开,桑白慢慢地走了出来,脸色很苍白,但眼底满是释然。

    “手术很成功。”

    “已经将他移入了无菌舱。”

    众人都送了一口气,路宝歌却摇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宝歌!”

    “没事,只是之前精神高度紧张,现在身体突然放松下来,透支了而已。”桑白一边脱掉白大褂,一边走了过来,“据说是轻微脑震荡和声带中度受损,等会儿还要去做个声带修复的小手术,指挥官的嗓子可是很值钱的。”说完,他自己先咳了几声。

    木纾扶住了他的肩膀,触感坚硬,瘦骨嶙峋。

    他垂了垂眼眸,轻声问:“累不累?”

    桑白笑了笑:“还好吧,太久没上手术台了,有些不习惯而已。我又不是病歪歪的小姑娘,你这么紧张干嘛?”

    在场唯一清醒的女性阿布尔小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桑白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扭转:“——小姑娘也是很棒的,一点儿都不比男人差。”

    木纾没忍住,低头闷笑了起来。

    一周后,晁荼和路宝歌恢复出院。

    新云会战的战士们大多在伏击中遭遇不幸,他们的名字出现在了烈士名单上,他们的黑白照片录入了秋寒星云互联网烈士堂。

    而活下来的战士们集体记了一等功,连升五级。晁荼和路宝歌都获得了少将军衔。

    这种跨越一个大级别晋升的情况,也只有在这种大型战役中才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