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子扫过被人群践踏过的土地未曾停留,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人群。

    拿着武器的王府侍卫们面朝决明子面色凝重、站在后面的昱王背负双手表情讶然、被禁锢在一旁的苏谷抱着孩子梨花带雨不敢直视决明子……最后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半百老者,但是老者气息浑厚绵长,一双眼睛通透并不显混浊。

    四个月来,这座小小的孤山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可是再热闹,都没有决明子想要看见的人。

    决明子又扫了一遍。看他们这些人,和看菜园里的那些东西一般无二。

    还是没有……

    决明子目光漠然地看向前面的人群。

    都是不该存在的人。

    一丝戾气悄然浮现在决明子素来冷淡的眼眸中。

    原本欣欣向荣缝缝补补的灵魂开始了疯狂反扑。

    “他在哪儿?”

    轰隆一声,阴沉沉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雷声。

    四下里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回南在哪儿。”

    决明子又问了一遍,戾气在他深黑的瞳孔中翻滚缠绕,犹如九幽之下的冷雾,只要沾染上一丝半点,就会沦为幽冥的养料。

    没人敢与这样的眼神对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移开目光,向后一退。除了那名老者,老者无比凝重地看着决明子,似乎想要寻找着决明子身上的弱点。

    决明子没有问第三遍。

    他们的沉默,便是给出来的答案。

    “很好。”决明子面无表情。

    今天天气很反常,在初冬时分,很少会有如此阴沉的天。就在决明子话音刚落的时候,天空中雷声滚滚,乌云翻腾。天上喧闹,地上也不平静。平地忽起狂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人衣袂猎猎。

    忽的,决明子合上双眸。

    此刻,他的心境、他的灵魂正如连天的惊雷与狂风。而那根他一直试图剪断的,连接着他和苏谷的因果线,自刚才起就不安分地扭动着。现如今,则是剧烈涌动,像是在挣脱,又像是在束缚。

    决明子深吸了口气,他把所有惊雷都暂时压制在了心间。

    与此同时,昱王知道今天恐怕没这么简单,他神情担忧,看向老者,迟疑道:“莫老……”

    面对昱王的担忧,莫老皱着眉抹了把胡须,神色愈发严峻,“此人武功…并不逊于老夫。”

    听见莫老这么说,昱王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彻底难看了起来。莫老是一名大宗师,甚至可以说是江湖上排名第一的大宗师。如果不是……他也无法把这样一位大宗师请过来。

    可是万万没想到,即便是莫老,对上决明子也没有把握!

    顿时,一股深深的悔意涌上心头。昱王侧头看了一眼泪痕未干的苏谷,以及苏谷怀中什么都不知道还冲着他笑的小孩,目光再度柔软起来,下一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浮现出坚毅之色。

    昱王走向苏谷,没有介意苏谷抗拒的目光。昱王一下子好似放下了所有,变得格外轻松,眉眼都舒展了起来,和当初那个把苏谷迷得昏头转向的模样一般无二。

    果不其然,下意识的抗拒的目光消融于无声无息。

    “对不起阿谷,之前……是我辜负了你。我以为救我的是赵思兰。为了救她性命,所以我才……对不起阿谷。”昱王闭上了眼睛,哪怕是现在再回想起这些,都令他感到心痛不已。“但我真的爱上你了,在一次次原本逢场作戏的计划中,我真的爱上你了。”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谷恨声道,眼泪却一瞬间再次涌出。

    昱王苦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一辈子也偿还不了。拿着,”他坚定地把一块玉佩塞到苏谷手中,“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苏谷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质地极佳,堪称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如果仅是如此,昱王也不会如此郑重。更为重要的是,玉佩正中勾勒出一个“昱”字,代表的正是昱王。这……他依稀记得当初听到昱王说过“见此玉佩,如见本王”。

    决明子并不在意任何人的任何动作和反应,待把胸中野兽暂时压制后,他睁开眼,目光漠然,冷声道:“一起上吧。”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咬牙攻向决明子。昱王并没有阻止他们,莫老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想从决明子动手之间熟悉几分他的习惯。

    只是……谁也没能看得清决明子是怎么出手的。

    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境,眨眼即逝的梦境,待到梦醒时分,就只有决明子随手扔掉的剑上淌过的鲜血,以及躺了一地的人。这一切过后,决明子本人,甚至他的衣角都没有丝毫变化,就连尘埃都未曾多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