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压下心中的酸楚,回过神,却发现他爷爷早已向着楼栋走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王大爷将同情的目光落在简舟身上,安慰道,“小舟,别着急,人老了都这样,记性是一天比一天差,不中用喽。”

    “对了,我昨天听老韩说,他老家的兄弟商量着把他接回老家照顾,可能下个礼拜就走了,这事你知道吗?”

    简舟茫然地摇了摇头,站在原地僵愣片刻,突然拉起行李箱快步往他爷爷家走。

    房门紧闭着。

    他敲了几下,并没有人来给他开门,简舟慌乱地从口袋中翻出钥匙,了锁孔,却发现钥匙根本拧不动。

    门锁看起来很新,大概是刚换过不久。

    上周他回来的时候,老人倒的确提过门锁不好用,想换个新的,还说下次来给他配一把新的钥匙,没想到,锁换好了,却没了他的钥匙。

    简舟不死心地敲着爷爷家的门。

    不知敲了多少下,老人家才慢吞吞地开了门,看到他,疑惑地问,“小同学,你跟着我回来干什么?”

    简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想回家。”

    “小同学,你是哪家的孩子?”简舟爷爷突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依旧是简舟熟悉的慈祥与温和,却掺杂了对陌生人的疏离,“跟家里吵架了是吧,回去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说不定你爸爸妈妈正担心你呢,你再不回去他们该着急了。”

    简舟爷爷用长辈的语气安慰了他几句,最终却还是关上了门,把他一个人留在门外。

    简舟呆呆地盯着房门,半晌,忍不住红了眼眶,用手背遮住眼睛,喃喃自语,“……我是你家的,你让我去哪啊?”

    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无家可归是个什么意思。

    他的亲人,这辈子唯有的两个跟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不认他这个儿子,一个根本就不再记得他。

    简舟坐在行李箱上,很久才从迷茫而无措的境地中抽离出来,他揉了揉脸,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脸颊又胀又疼,不用看也知道肿得厉害,他从行李箱中找了半天,翻出个一次性口罩戴上,又把棒球帽扣在头上,扯着帽沿往下压了压,才没精打采地垂着眼睛离开。

    简舟路上打了两个电话给沈郡,却都没能接通,他憋着一肚子委屈,发了个微信问他在哪,然后拖着行李箱去了他家。

    简舟现在一看见紧闭着的门心里就发紧,他试着敲了两下门,果然没人在家,只从里面传出奶茶兴奋的叫声。

    眼睛酸酸涩涩,简舟用手背蹭着发红的眼眶,另一只手执着地敲着门。

    他知道家里没人,他也带了钥匙,可是他想回家,想要家里有人给他开门。

    屋里奶茶不停地用爪子在门上扒拉,发出刺耳的声响,简舟制止了自己幼稚而且有些神经质的行为,拿出钥匙开了门。

    才打开一条缝,奶茶就冲出来扑到了简舟怀里。

    简舟心中一暖,抱住奶茶,抚了抚它金色的毛,“奶茶,我回来了。”

    奶茶用乌黑的圆眼睛瞅着简舟,半晌,湿热的舌头轻舔在他手指上,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简舟拉着自己行李箱进了门,因为家里有小动物,即便是不在家,沈郡也总是会留一盏浅黄色的灯。

    温暖的灯光总是能让人卸下一身疲惫,简舟精疲力尽地往床上一躺,完全不想再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简舟掏出手机,黑亮的眼睛在灯下蒙着一层柔软的光,他看了看沈郡发过来的微信,脸色猛然冷了下来。

    【你在哪?】

    【在家】

    简舟咬着后槽牙攥紧了手机,掌心被硌得生疼。

    ……沈郡,你好样的!

    他兀自僵持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微信更没有回电话,把手机往床边一扔,扯过枕头蒙住了脸。

    黑暗和窒息感让简舟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隐隐有些痛,烦闷在身体里冲撞,憋屈到了极点,却无从发泄。

    手机铃声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

    简舟眉头皱得更紧,他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挂断了来电。

    不一会儿,铃声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简舟只好接起来,却听到李安楠焦急不安的声音,“哥,你去哪儿了,舅妈刚才昏过去了,我们现在在医院呢,你赶紧回来吧!”

    简舟呼吸一顿,大脑空白了片刻,才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匆匆忙忙往医院赶。

    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色各不相同,或悲或喜。

    简舟站在人群中等电梯,电梯迟迟不到一楼,他心中既焦躁又很不安,转身从安全通道向九楼狂奔,三步并两步,很快便冲到了简宁的病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