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舟为此起了个大早,叫沈郡开车把他送到校门口,到了地方,却又不急着下车,磨磨蹭蹭从背包里掏出平光镜戴上。

    大大的银丝边眼镜压在鼻梁上,简舟不太适应地推了推,问,“有没有看起来成熟一点?”

    他已经无数次被人质疑年龄。

    简舟都快要24岁,虽说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脸上早就褪去了当初的稚嫩,轮廓更加鲜明,五官也越发精致了。

    只是那身干干净净的少年气始终未变,以至于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个刚进校的大学生。

    原本简舟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还能显出几分成熟韵味,此时被圆形的镜片一遮,反倒平添了些许可爱。

    沈郡看得喜欢,捏着简舟下巴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会儿,昧着良心竖起大拇指,“完美。”

    简舟拍开他的手,打开手机摄像头看了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也是,确实没区别,你怎么样都好看。”沈郡俯身给简舟解开安全带,顺便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去吧,别紧张。”

    “……谁问你好不好看了。”淡淡的绯红漫上耳根,简舟勾住沈郡脖子,问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郡,“你开的不是内部报告会吗?”

    “是啊,不过……”简舟笑了笑,说,“可以带家属。”

    沈郡也笑,“你们学校霸占你这么久,难得给我个福利,当然要去。”

    报告厅设在学校最大的礼堂,各国受邀而来的科学家满座其中。

    停车场跟礼堂离得很远,沈郡赶到地方时,报告会已经开始,他只好偷偷从后门进去,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简舟站在讲台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最后排,眼中染了点笑意。

    也只是一瞬,他便又恢复了状态,专注于会议内容。

    从容不迫,款款而谈。

    面对质疑,面对一众学识、成就地位远高于他的前辈,简舟依旧对答如流。

    沈郡托腮看着简舟,那些枯燥又深奥的东西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可他偏就移不开视线。

    不只是他,面对这样的简舟,没人能移得开视线。

    冷静、睿智、自信,像黑夜里,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即使处在璀璨银河中,亦不会黯然失色。

    报告会结束后,简舟的博导——赫尔曼教授,把他叫到了一边。

    赫尔曼教授问,“jan,之前我邀请你留校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很抱歉,教授,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请。”简舟礼貌地向他道了歉,解释说,“我要回国了。”

    “哦,老天,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消息!”赫尔曼教授尤不死心,劝道,“jan,你在这里六年,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研究团队,也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放下这一切回国,重新开始,无异于浪费时间,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或许吧,可我始终是中国人。”简舟说,“不可能一直漂泊在外。”

    赫尔曼教授摇头,“jan,要知道,科学是没有国界的。”

    “科学虽然没有国界,但是学者有他自己的国家。”简舟目光澄澈,笑着说,“我一直都希望,我的每一项研究成果,都能诞生在我国家的领土内,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有幸将祖国的名字,冠在我的名字前面。”

    “可是我听说……”赫尔曼教授斟酌片刻,委婉地问,“你来墨尔本之前,在国内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是有过一些。”简舟面色平静,坦然道,“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影响不到我。”

    他望向远处等着自己的沈郡,神情不觉中变得柔软而坚定,“也影响不到我们。”

    “那好吧。”赫尔曼教授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也只能尊重简舟的选择,“我跟你们国家几位微生物学和化学方面的泰斗有点交情,你想去谁那里,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谢谢您的好意。”简舟真心实意地谢过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面对赫尔曼教授这种一辈子醉心于科学研究的学者,简舟实在不好意思说,他其实只想出去玩,想环游世界,和沈郡一起,把挥霍给学业的这些年,补回来。

    他简单聊了几句,告别赫尔曼教授后,小跑几步向沈郡扑过去,看四下无人,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走吧,我恢复自由身了,回家订机票收拾行李去。”

    “不急。”沈郡牵着他慢悠悠往停车场走,“先陪我去个地方,有件事要办。”

    简舟,“去哪儿?”

    沈郡,“猜猜看,猜对了有奖励。”

    简舟一头雾水,完全猜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