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鬼刹杀至主殿,八堂阴差三人接应……可就算他们人再多,到底不是闫佩羽的对手。

    若不是沈意在茶水里下了药……

    当年的少年在鲜血中褪去了青涩与稚嫩,即使不再天真,也保留着最后一份信任。

    直到被人亲手撕毁。

    闫佩羽眯起了眼,指骨攥的发白。

    凉意透骨,哪里比得寒意入心。

    背叛就是背叛,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掩饰本质上的欺骗。

    他不需要一个解释,恰巧沈意也永远不会给他答案。

    闫佩羽了解沈意,就像沈意同样了解自己一般。

    屋外雪还在下,漫天的银白落下,为这片土地遮去了大量鲜血污秽;有白梅探进窗边,像极了彼时少年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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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少年……没错,是沈枚。

    本来不打算明说的233333

    还有三个番外~我要加油了~

    第93章 且言奈何(沈意)

    夜色如水, 明月如钩。

    三更已过, 尚书府内却依旧人头涌动, 灯火通明。来往婢子丫头脚步不停, 神色担忧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喜意。

    四更天, 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尚书府, 喜婆满面喜色的打开屋门,对外面焦急不安的沈睿笑道:“恭喜少爷又添一位公子。”

    沈睿闻言喜上眉梢, 他几乎冲进了屋内,对着喜婆怀里的那婴孩连连傻笑。

    洛音看着自家男人那蠢蠢的样子,只无奈摇了摇头,转眸瞥见门口那抹小小的身影,便柔声道:“小意,快过来看看你弟弟。”

    弟弟…

    他的弟弟。

    沈意瞳孔猛地一缩, 一年前的回忆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呼吸逐渐加重, 他逃一般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回手将房门重重摔上,少年眼底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窝进被褥里,任由心脏被回忆的爪牙狠狠撕开,血肉模糊。

    我的……弟弟。

    我分明有弟弟啊。

    将自己隔绝在黑暗中,沈意用锦帕堵上了嘴, 任由泪珠一颗一颗浸湿身下薄被。喉咙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哭音,仿若幼狼堕入绝望时最后的嘶鸣。

    可我的弟弟呢?

    洛音临盆当夜, 沈家大公子高烧不退, 沈睿一连请了三个郎中, 嘴角都急出了泡。

    意识朦胧中,沈意做了个梦,梦里开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的花,所有的傀儡在花海里共舞。

    有妇人坐在花海正中,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意怔怔望着妇人,语气哽咽:“娘。”

    梁锦回过头去,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婴孩,眉宇间尽是温柔。

    “小柯,“站起身来,梁锦的声音如暖玉般温婉:“娘觉得檀字比枚字好听些,不如就取檀字吧。”

    沈意张了张嘴,只见梁锦怀里的婴孩眨眨眼,突然向他伸出手来。

    “哥哥。”

    婴孩腕上挂着银镯,笑嘻嘻的喊道。

    “哥哥。”

    哥哥。

    身边的红花瞬间凋零,那些还在跳舞的傀儡突然瓦解分崩,沈意下意识后退几步,但见母亲怀里的弟弟不知何时被自己抱在了手上。 那婴孩咧嘴笑了笑,黝黑的眼中满是天真,沈意伸出手向想碰碰他,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眼睁睁的见他化作了一堆白骨。

    “小意,给弟弟取个名字吧。”

    他记得那时洛音抱着婴孩,脸上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枚。”沈意垂下眼帘,不知出于何种心思,他还是将那个曾经被梁锦淘汰的字眼吐出。

    洛音微微一愣,见他语气认真,便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就叫沈枚。”

    自那以后,沈府的公子仿若变了个人一般,每天围绕在婴孩身边,知疼着热,关怀备至。府上的丫鬟婢子都道大公子懂事知道疼人,然而真正的原因,也许只有他自己清楚。

    所谓关心爱护,所谓无微不至,其实都不过在弥补当初而已。

    无数次从噩梦中醒来,沈意很清楚的知道,令他心悸并慢慢吞噬自己的不是梦魇,是恐惧与愧疚。

    最怕河边骨,实为梦中人。

    沈意在沈家生活了三年,沈睿待他犹如亲子,就算添了沈枚也并偏心之嫌。

    心中仇恨随着时间渐渐淡化,若是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沈意也许真的会老老实实在沈家度过余生也说不定。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什么是无奈,就是你眼睁睁的看着一些事因你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火揭开了往夕伤疤,黑色的血液混着脓水浸润心脏,无数记忆破土而出,在不可掩盖。

    自此以后,沈意落下了恐惧明火的毛病;也同样是那时,他立下了复仇之誓,并遇见了真正带他走上复仇之路的男人——赫连祁。

    若说当初在三更殿,闫佩羽助他成立百晓阁是为他准备好了引线,那么赫连祁就是递给他火把的人。

    世人均道百晓阁阁主百晓乃是江湖难得的奇才,却不知百晓阁初成之际是依附着三更殿的势力发展,鼎盛时期用着的却是皇室金银。

    赫连祁三番五次派人找他合作都被婉拒,最后一次,那人却是派人送来了一句话。

    宣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上书五个大字——同为弈棋人。

    沈意握着白纸思附良久,最终还是带上面具换了装,抽空与他见上了一面。

    哪知这一面便让他耗尽了余生。

    前来谈生意的的客人必然不像暴露身份,于是在见面之前都会做些伪装,可对面的那人并没有带上准备好的面具,他就那么吊儿郎当的靠在椅子上,神色轻佻而慵懒,像极了富家纨绔子弟。

    “你想与我合作什么?”

    赫连祁大大方方承认:“江山。”

    沈意挑挑眉:“公子在说笑?”

    “若你愿意用梁家八十一口与沈家四十三口的命来说笑的话。”

    沈意闻言猛地握紧了拳,暗室里霎时间出现一人,那人铁拳如斗,直冲赫连祁面门挥去。

    赫连祁没有躲避,只是开口道:“百晓阁查了这么久,无非也就是向查出那些旧事,巧的是,我刚好知道一点。”

    拳头在眼前堪堪停住,他接着道:“我想要的,是天盛的皇位;而你想要的,无非是赫连承的人头,换句话说,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

    沈意挥手让阿柘退下,冷笑一声道:“是么?”

    “难道不是么?”赫连祁耸肩反问:“不过为表合作诚意,我可是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

    自怀里拿出一封信放置桌上,赫连祁将它推到沈意眼前:“看看吧。”

    纸面飘着淡淡的茉莉清香,沈意将信纸拆开,上面洋洋洒洒书写着几行字,正是他最近所找的蛊虫信息与无忧丹的所在之处。

    “你还真是有备而来。”

    眼眸微闪,沈意合上信纸: “与其说这是送我的礼物,倒不如说是为你自己铺路。”

    “你说的对,”赫连祁跟着笑了,语气欢快道:“看来我们的合作不会那么无趣了。”

    “也许吧,”沈意摘下面具淡淡一笑,“那么合作愉快,祁王爷。”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敲定,沈意起身欲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

    “等等。”

    赫连祁指尖敲敲桌面,忽的露出一个愉悦的笑来:“既是合作,我送了礼物,阁主是不是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沈意本来有些心不在焉,听闻这话立刻眯眼望去:“王爷想要什么诚意?”

    “很简单,杀了闫佩羽。”赫连祁低声道,“你与他关系亲密,想来应该不算难事。”

    沈意闻言瞳孔一缩:“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杀人灭口的意思。”赫连祁拿起桌上的面具摆弄,“你的消息原本就全部来自三更殿,他知晓太多,我们便无法安心动作。”

    “可他并未触碰过这些东西。”

    “也许吧,但我相信只有死人才会更好保守秘密。”

    暗室内陷入良久的沉默,夜明珠光映在沈意脸上,与眼睑处落下淡淡的扇形阴影。

    “好,”他低声道:“只是现在闫佩羽功力深厚,三更殿更是戒备森严,我需要时间。”

    那日,沈意独自坐在小亭外,从日出待到日落。

    阿柘将手中名单递给他,垂首道:“第三拨,反叛,名单。”

    沈意猛地将名单揉成一团,“一殿之主,识人不明,用人不察,这次就让他自己长长记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