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比这一刻更笃定了。

    上元灯火夜,坐在怀里顶着小狐狸面具的人狡黠地摇头晃脑。那时候贺兰明月的心情轻松而纯粹,所有的谋划都没有被引燃,最平静的冬夜,他还能认真地说出“你是太阳”这样炽热的情话。

    只是就算那会儿,他仍有一丝迟疑,对高景的爱盖过了所有情绪。他最热烈,最疯狂,最泛滥的爱意在星如雨的火树银花里给了高景。

    但那时太缥缈,抵不过苦难后一起看过的塞北大雪,经过的生离死别。

    贺兰明月吻住高景,感觉对方抬起手犹犹豫豫牵住自己的腰带,最终坚决地拉开了。高景拉住他更按向自己吻得难舍难分,他听见唇舌交缠间模糊字句:“想要……给吗?不是上次那样,我想要你……进来。”

    勾人的气息,撩拨的动作,别院榻边残留的安神香味。

    手指顺着膝盖往上探入腿间时贺兰明月在他耳垂啄吻一下:“那一会儿……别叫得太大声。”

    (……)

    他看见一片雪原中有人走来,天边紫电疾闪,风声如吼,旷野连一丝活气都无。他冻得瑟瑟发抖,再一片刻,浑身却似笼罩在火焰中心,静谧地被温暖着。

    贺兰就这样走进他,没有白马,没有缤纷的花朵,他赤身裸体站在雪中。

    朝高景伸出手。

    高景在美妙的想象中几欲死了过去,喉咙一痛,他又醒来了,张开一双泪眼,那两点红痣就像他幻觉中的火焰燃烧:“……嗯?怎么?……”

    贺兰吻了一下他那只脚踝:“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

    高景一愣。

    他好似有所感想,又想不起来自己还藏了什么。高景记得他还没有向贺兰明月坦诚的有一件事,但他被极乐包裹着无论如何想不起,他的痛苦与凄凉都在过去,哪怕未来也功败垂成,至少这一刻他和贺兰没有分开。

    腿被放了下来,贺兰倾身抱紧他,下身依然紧紧地结合着。这姿势维持了一会儿,须臾颈间有热泪划过,迅速变冷,高景茫然地想:他到底怎么了?

    贺兰额头贴住那道疤,突然声音颤抖地说:“我是不是……是不是差点再也见不到你了?”

    是了,疤。

    高景想说点什么,又觉言语无力,抬手默默地顺过他披散的头发。

    好似又过了很久之后,贺兰明月摸过横亘在他颈间的红痕:“我早该想到,被用刑怎么会是这样子,这是刀伤,是自己割的吧……你为什么不想活了?”

    那时的场景在记忆中已经变得很模糊,他只记得天兴元年三月的大雪,天光还未大亮,太极殿却被戴重甲的士卒围得水泄不通。母后没有哭,但高晟哭得很厉害,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想活……”高景手指一顿,还未从极致的快感中平复便被问了这个严峻的问题,缓缓道,“那时太绝望了,好像只有死路才能彻底逃避。我没杀过人,见到自己的血手就抖了,刀被人夺走,没有死成。”

    “后来又活下来了。”

    如释重负,他听完后竟笑了笑:“对,后来又活下来了,不想活,可也不想死。”

    “因为听说我还在吗?”

    他问完,高景没答,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地吻。

    于是贺兰明月就知道了。

    夜色越深,他简短地睡了一会儿醒来,忽然发现窗框仍保持着半开姿态。贺兰明月拉开高景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正想关了窗免得黎明风冷,他一瞥之下,星辰稀疏。

    孤天中,云散之后朗月缀在一束梨花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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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君归为报京华旧(一)

    永安二年四月,蝼蝈鸣,槐花开,万物并秀。

    本该是践春迎夏的好日子,洛阳却笼罩在一片黑云压城的恐惧中。三天前,从北方、东方传来的战报飞入紫微城,各地守军蠢蠢欲动,有散兵的亲王譬如秦楚二地也纷纷借演习之名把防线朝封地边境反复逼近。

    皇帝高泓直接掀了桌子也挡不住满朝文武惶恐的议论声:

    “幽州军首领陈子成率幽云二州的五万白虎铁骑南下,正在赶往平城!”

    “宇文华集结十万临海军于皋阳,都是临海军的主力了……”

    “这……这临海军是要反,临海军要反了!陛下,请速速派人前往剿灭,否则宇文华一旦抵达山河关,便极有可能攻破都城!”

    “临海撤军,东北一带守备空虚,段部若乘势南下恐怕无人能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