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来不及重新部署只得随机应变,临海军的先头部队逼近山河关下,两军对峙不过三四里距离。而贺兰明月的旧部由唐非衣率领,按照库缇的意思,与临海军左翼先锋绕过虎山通道,正秘密前往预备痛击南城门——

    宇文华在短暂崩溃后显露出一丝为军统帅的沉稳,他牵马翻身而上:“不行,老师领军打前站,不能让他陷入危险,我将他换下来。”

    “我去吧。”贺兰明月突然拉住他的坐骑辔头。

    宇文华怔住:“……你?你不是有伤么?”

    “若真有重伤高景不会让我上前线,你在此地注意补充防线,实时调兵给山河关造成压力。就算他们火攻,现在强弱之势扭转只能一时救急。”

    他言之在理,宇文华略一思考便点了头,见他要去牵马连忙鞭子一甩拉住贺兰明月:“你骑我的马,这是八骏之后的良驹!”

    愣怔的成了贺兰明月。

    四目相接,他心头突然有什么淤积轻如飞灰烟消云散,颔首道:“好。”

    宇文华笑了笑,转身要了另一匹马就要依言调度,贺兰明月忽然喊住他:“宇文华!”对方应声,他又道,“若对方火攻,你的投石机就要派上用场了。”

    “我明白!”宇文华潇洒朝他一抱拳,“前线拜托给你,后方便交给我吧!”

    和他并肩作战,贺兰明月临行前万万没有想到。

    战火由齐州军退下的油罐碎裂之声后,一触即燃。

    山河关前烈火熊熊,暂且阻断了临海军。一时间鹰鸮与铁马金戈交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覆盖在昔年护卫京都的雄关之上。

    临海军进不得,南边城门攻势也因为得不到支援而放缓。

    眼见第一波攻势就要徒劳终结,后方宇文华调来了投石机,准备用以第二次攻城。但眼前绿地成了焦土,灼热熏红眼睛,临海军的损耗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再这样下去……就算摧毁山河关,内中精锐尽出……

    岂非是自投罗网?

    天边黑云压城,众人亦是愁眉不展。

    喊杀震天中凭借过人的耳力,他捕捉到了一声藏在层叠乌云后的雷声。眼前似有紫光闪过,贺兰明月心中一跳,情不自禁道:“天要助我……”

    “如何?!”库缇正需要被注入一腔热血,闻言焦躁极了,“现在只有下场大雨把火浇灭,否则只能坐以待毙!”

    眼睫处有什么凉凉的一滴,转瞬即逝。

    山河关外燃出了烧天灼地的气势,贺兰明月突然一拍马拔剑冲向敌阵。库缇震惊之下慌忙道:“贺兰!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头顶炸开又一阵惊雷。

    盛夏时节的中原,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地席卷天地。

    这场暴雨宛如神祇显圣,传到洛阳后在百姓中延生出越发邪乎的版本。但当下,山河关前贺兰明月被雨水模糊了视线,身后无数人踏着淋湿的焦土冲向山河关城门,宇文氏的老将库缇一马当先。

    云梯架上了城门,前仆后继。

    山河关守将一声令下万箭齐发,阴沉天幕是如铁的颜色,风声雨声,刹那间清晨的烈日全不知踪迹,零星火苗垂死挣扎着呻吟,片刻后全部灭入了马蹄下。

    喊杀不绝中,昏天黑地突然被一道闪电撕开,贺兰明月面容照亮片刻。

    雨幕遮不住冒着寒光的箭头,那城楼的几名弓手同时瞄准了不远处浴血拼杀的库缇!他捕捉到这一刻,来不及提醒旁人立刻打马而回——

    库缇和他相识只有几天,

    但他是长辈,是宇文华的老师,贺兰明月就想到了李辞渊。

    他失去过一次了。

    他不想面前凶险再来一回仍然无能为力。

    “将军当心!”怒喝出口,城楼摔落的尸体横在贺兰明月马蹄前,他急速勒马,那八骏之后果然不同凡响,前蹄高高抬起还能保持平衡。贺兰明月抓紧了马缰驱使坐骑奋力跃过尸山血海,仍是来不及——

    最后三支白羽箭被一起架在了弓上。

    贺兰明月双手都离开马缰,拉弓瞄准库缇前方,不顾马背颠簸、雨幕席卷。他闭了闭眼,周遭数人惊呼中放开了拉弦的手指!

    雨水迸裂,泥浆溅了一身。

    两支射向库缇的羽箭中途与那沾泥的白翎撞在一处,余下一支擦过库缇侧面战甲,年逾六十的老人往旁边歪倒下去。贺兰明月及时赶到,夺过身侧不知谁的长枪调头以枪身稳住了库缇,一来一去惊险万状,两人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

    “没事吧?”贺兰明月微喘,来不及平复呼吸连忙问库缇。

    老将军身心都经历了一场生死边缘的考量,俗话说暗箭难防,眼下就算久他经沙场也禁不住后怕。他没回答贺兰问话,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