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宏一把拉住还要再争的马文涛,沉声道:“马大哥,我们走。”

    转过了街角,还能听见那两个家丁嚣张的笑声。谢宏也很恼怒,不过他心里清楚,他是来求医的,跟这些小人物翻脸然后得罪对方,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怎么见到那个顾御医,只好另想办法了。

    一路无语,谢宏本来的打算是直接请了顾御医回家,可现在……谢宏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去衙门了。或者再做个与佛有关的工艺品给顾家?只是这口气很难咽下去啊,他心里很是纠结。

    “大人,你可算来了,卑职找了您好久了。”

    刚到了衙门前,门口就跑过来一个人,谢宏抬眼一看,原来是方进。只见这老实人满头大汗,一脸焦急。

    “出什么事了?”谢宏问道。

    “大人,县尊大人回来了,说是要去拜见顾御医呢。”

    拜见顾御医?知县可是七品,比顾御医官大啊。惊异只是一瞬间,这时谢宏也没空琢磨方进用词的问题了,他急切的问道:“县尊现在何处?”

    “还没出门,正在后堂呢,还有……”

    方进说话太慢,谢宏心急如焚,也不等他说完,也顾不得招呼马文涛,便快步往后堂去了。

    “这可是好机会啊,只要跟着王知县一起,谅那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丁也不敢阻拦。只要那个顾大人肯救娘,做一件工艺品给他,也不费什么工夫。”

    他一路疾走,心里又在盘算,也没注意到那几个想拦着他,却又不敢的胥吏,就那么直闯着进了二堂。

    “东主,那谢主簿……”

    进了后堂,谢宏抬眼一看,多日未见的王知县一身官服,坐在正中,陆师爷那个老头躬着腰,正在说些什么,好像还提到了自己?

    他突然闯进来,吓了陆师爷一跳,这老头抖动着山羊胡子,向后面跟着的几个胥吏怒喝道:“都是怎么做事的,不是告诉你们县尊要休息,让你们不要让无关的人来打扰吗?”

    “不过……”那几个胥吏都是一脸为难,看一眼陆老头,又看一眼谢宏,心里都在腹诽:你们大佬不对付,关我们这些小虾米什么事儿?一个师爷,一个主簿,我们敢拦哪个?

    谢宏也听出来这老头指桑骂槐了,不过这会儿却没空跟这老儿计较,他躬身向王知县行礼道:“大人,下官一时情急,失礼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王知县好像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缓声道:“无妨,谢主簿可是有事?”那几个胥吏见县尊没发脾气,也都松了一口气,都出去了。

    谢宏道:“家母久病难愈,下官听闻大人要去拜访顾大人,特此厚颜相请,与大人同往,以当面拜见顾大人,为家母求医。”

    “嗯……谢主簿孝心可嘉,本官若是不答应,就太过不尽人情了……”王知县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多谢大人。”听他应允,谢宏心下大喜,急忙拜谢,正在这时,陆老头却突然面色惶急的说道:

    “东家,这……”

    王知县一摆手,不让他继续再说,又对谢宏说道:“不过,丑话也说在前面,这位顾大人常在宫中行走,性子想来也是有些傲气的。本官位小职卑,带谢主簿一起去拜见还能做到,但是求医之事……只能靠谢主簿自己了,谢主簿意下如何?”

    能进了门,谢宏已经喜出望外了,倒也不在意其他,再次拜谢道:“大人高德,下官铭感于心,多谢大人。”

    “如此就好,事不宜迟,谢主簿,你随本官一起去拜见。陆兄,去的人不宜太多,你就留在衙门里照看一下吧。”

    听了这话,谢宏这才明白陆老头着什么急,感情原本定下来的随员是他啊。难怪呢,这老头的目光又是这么凶狠。

    对于陆师爷的愤恨,谢宏耸耸肩,丝毫没有亏欠之情。

    这老头没病没灾的,去见哪门子医生?还不是想巴结一下对方,可是医生有什么好巴结的?若不是娘生了病,鬼才去见他呢,谢宏前世的时候最讨厌去医院了。

    第31章 可恶的御医

    一路上王知县的态度倒是很和蔼,和谢宏扯了一会儿家常。等快到了顾府的时候,这才语气一转,和谢宏说起要注意和同僚的关系,不能太过年轻气盛这样的话来。

    接合之前的见闻,谢宏知道又是那个陆老头在挑拨了。只是这时他满心里都在盘算着怎么说服那个顾御医,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唯唯诺诺的应了。

    这次进门倒是没有麻烦,不比谢宏这个佐贰官,知县终究是一方父母。顾家根基尽在北庄县,对这样的人物也不敢得罪,所以顾御医回乡前,顾家才会投书给王知县。迎接王知县的时候,那顾家人还是很客气的。

    倒是谢宏再次感觉到顾家人的轻视,那两个把门的家丁看过来的时候,嘴角都带着冷笑,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两人在客厅等了好半天,连茶都换上了数次,也不见人来。谢宏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还是颇为惊讶的,王知县好歹也是地方主官,这个御医也敢如此怠慢。这就是所谓的皇帝近臣能带来的?谢宏心里也微微起了波澜。

    他倒是不知道,他这里不动声色,一边王知县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觉得自己提拔的这个少年气度沉稳,又念旧情,将来倒是可以引为臂助。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茶换了第四遍,这才听到后堂有了动静,两人都是起身恭候。

    “老夫一时贪睡,倒劳王知县久候了。”

    只见后堂转出来一个老者,面容矍铄,长须及腹,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只是他嘴里告着罪,神色间却淡淡的,语气里也没什么告罪的诚意。

    “不敢,不敢,是下官贸然拜访,打扰大人了。”王知县却满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嘴里连称不敢,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

    “无妨,王知县果然练达。难怪本官家人都说王知县爱民如子,治下一片清明呢,哈哈。”对于王知县的恭敬,顾御医显然很是满意,只是他说话来依然毫不客气,不但受了对方的赔罪,后面更是用了一副上官夸奖属下的口吻。

    见这俩人虚情假意的客套,谢宏撇撇嘴,很是反胃。好吧,哥是手艺人,手艺人都是很淡定的,他鼻观眼眼观心,对这二人的虚伪充耳不闻。不过心里也是好奇,难道王知县也有亲人生病,不然怎地如此客气?

    王知县家里倒没人生病,也不是御医能管辖到他,只是这御医轻易没人敢得罪罢了。御医京城中的地位说高不高,想要靠御医提拔肯定是不行的。不过御医京城在达官贵人府中走动,若是得罪了,他在哪位大人物面前歪歪嘴还是做得到的。

    王知县这次献宝回来,很是得了上峰的嘉许,连现在皇上身边风头最劲的刘公公,都见上了一面。眼看三年任满,他现在满心想着的就是升迁之事,哪里肯生什么波折,就算顾御医的言辞再无礼,他也是不会计较的。

    “大人夸奖了,下官惶恐。”王知县的语气愈发恭敬了,见他躬身行礼,谢宏也只好跟着,谁让咱是求人来的呢?

    “这位是……”顾御医享受了一番对方的恭敬,像是刚看见谢宏一样,这才问起。

    “这位是本县主簿谢宏,对大人很是景仰,听说大人归乡,便与下官同来,想见一见大人的风范。”介绍完,王知县便闭口不言,他这次拜访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谢宏的事,就看他自己的了。

    呼,总算可以说正事了,谢宏嘘出一口长气,起身施礼,道:“下官谢宏,见过顾大人。下官此来……”

    “王知县,这位谢主簿是哪一年中的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