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马车上安装的就是减震器。”这东西倒是不需要保密,理由跟当初卖钢琴差不多,这是有核心技术在的,没有足够好的钢铁,想做弹簧可没那么容易。

    “减震器?”听到这个闻所未闻的名词,一帮人都瞪大了眼睛。

    “咱们便走边说好了。”

    谢宏抬眼看看,他们这边一耽搁,和前面的队伍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于是挑了一辆空的马车,领着众人上去,这才开始详细说明。反正他招募了这些人,就是为了要传授知识,然后让他们学以致用的,只要没什么可疑之处,这些也都不需要保密。

    其他的马车也都装了减震器,只不过没有谢家女眷坐的那两辆马车那么精细罢了。谢宏从马车上拆下了一根弹簧,递给众人看,“能够减震靠的就是这弹簧……”

    “这弹簧与机簧倒是有些相似……”

    “不错,都是在一张一缩之间,将力道先是积蓄然后放出,难怪这马车行走在崎岖山道上,却只是轻微晃动,丝毫也没有让人不适呢。”

    “不过此物更胜机簧,简直是巧夺天工啊,实不知这样精巧的物件是怎么才能够制出来的。”

    这些人也都是巧匠,平时很少制作精巧的东西,眼力却都是不差,何况弹簧的原理跟弓弩等物中机簧也差不多,很快就搞清楚了原理,众人都是两眼放光,爱不释手的传看着这根弹簧。

    看到这样的情况,谢宏心里很满意,这些人底子都很好,只要花点时间加以点拨,那么很快的,自己就会有一批帮手了。

    “谢大人,这弹簧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啊?”几人本来想在新东家面前显显本事,可议论了半天,原理倒是辨明了,可说到如何制作,众人都是没有头绪,最后也只好转向谢宏求教。

    “说来也不难,弹簧就是用精钢铸丝,然后绕制而成的,绕制方法分冷卷法与热卷法两种,工序是这样……”谢宏随手拿了纸笔,画了个简单的流程示意图加以说明。

    一众工匠都是双眼圆睁,全神贯注的听着。

    原本他们心里还有点疑虑,怀疑谢宏的本事,毕竟他也太年轻了,在这里的至少也是三十几岁了,谁还不知道学手艺有多艰难?那是要靠日积月累的磨练的,谢宏就算再天赋异禀,手艺也没法一蹴而就吧?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时谢宏一解释,他们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没了,只是想:天下间果然是有人生而知之,不然怎么可能有谢公子这样的人物?而且,谢公子不愧是读过书的,讲解起技艺来,都是这么条理分明,让人一听就明白了,真是太了不起了。

    除了震惊,他们心里也都热乎乎的,十分感动。弹簧这样的东西看着不怎么起眼,可众人都是行家,哪里看不出这东西的厉害?无论是应用在民用或是军用上,都是大有可为的,可谢公子竟然毫不在意的传授给大家,这是对咱们的新任,把咱们当心腹了啊。

    而且,听谢公子的说法,制作这弹簧还涉及到了炼钢秘法,这就更了不得了。这样的秘法说是神技也不为过,价值无可衡量,就算是不重视工匠的士大夫都不敢视为等闲,哪有人会轻易拿出来示人呢?更别说传授了。

    等到谢宏把弹簧涉及的各种工艺讲解完的时候,所有工匠的眼神都变了,火热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和期盼,心里都是暗自庆幸。正是当日正确的抉择,所以现在才既有强大的靠山,还有丰厚的报酬,更得以学到各种神技,将来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说了很多话,谢宏这会儿也觉得累了,他也是心急想快点有人帮手,所以才这么卖力的讲解,这时抬眼看看,却见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竟是不知不觉讲了一个多时辰。

    “到了,到居庸关了。”前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谢宏急忙走出马车,循声望去,果然,一座雄关出现在了队伍的前方,巍峨耸立,那气势丝毫不弱于周围的群山。

    居庸关就是京城的大门,谢宏心里一阵激动,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第163章 北京欢迎你

    俗语中有‘二月二,龙抬头’之说,据说经过冬眠的龙,到了这一天,就被隆隆的春雷惊醒,便抬头而起。所以这一天又被称为春龙节,又叫龙头节或青龙节。不论叫什么,这一天的节俗都跟龙有关。

    往年的这个日子其实也都寻常,富贵人家自是踏春迎富,普通农户也只是挑菜种田,习俗归习俗,这大好的春日可不能浪费了。

    可对于京城百姓来说,正德元年的这个二月二却很特殊,与其说是龙抬头,不如说是龙回头。刚巧是这一天,正月里离京,出外巡视边关的皇上回京城了。

    所以,这一天没人去撒灰引龙,也没人熏虫避蝎,更加没人焚香水畔,祭祀龙神了,一切节俗都被人们抛在脑后,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广宁门外,迎接自边关返京的正德皇帝。

    于是,很难得的,一向比较冷清的西城热闹了起来,广宁门外人头涌涌,热闹非凡。刚好这一天又是个大晴天,春日融融,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让人倍感节日气氛。

    虽然人多,却也没什么人敢随意喧嚣,因为出来的不单是百姓,还有朝中的大人们在此恭候。

    百官当然不敢怠慢,大家都是饱读圣人书的,迎接圣驾是何等大事,怎能轻忽?虽然皇上出京的时候,走的匆忙,大伙儿没法相送,可那是因为大家都不知情,算不得不守礼,今天圣驾返京,自是要隆重出迎的,否则礼仪上也交代不过去啊。

    此时,百官都是冕袍兖带,按照品级地位列在官道之上,官道早就经过了洒扫,倒也不虞沙土污了众位大人的衣袍。

    百姓则是被御林军远远的隔开,只能遥遥相望,这是京城,规矩大得很,与宣府百姓跟正德的零距离接触,自是没法相提并论。

    “今天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三位顾命大臣,内阁大学士地位最高,当然也位列百官之首。其中一人面带焦虑之色,不时向西方眺望着。

    “子乔,少安毋躁,百官都在此处,我等身为百官表率,还须自重才是。”刘健沉声低喝道。他也能理解谢迁的心理,这次皇上偷跑,对三个阁臣的威望伤害不小,尤其是谢迁。

    本来经他多次规劝,正德颇为收敛了一段时间,朝野上下都是赞颂不已,说朝廷上清下明,众正盈朝者有之;说谢大学士德高望重,教化有方者也有之,总之,谢迁当日的风头甚至都盖过了刘健这个首辅。

    谁知道,那一切都是假象,就在祭天这样的大典上,正德突然就失踪了。此事就如同重重的一记耳光,打在了阁臣和朝臣们的脸上,捧得高摔得狠,谢迁这次也饱尝了这等滋味,并上初闻讯时的失态,一时间,谢大学士在士林中几被引为笑谈。

    好容易等到正德返京,谢迁自然也是望眼欲穿,不管过程如何,可只要皇上回到京城,谢大学士,或者说阁臣们的威望也就会慢慢恢复,从而摆脱之前的被动局面,毕竟阁臣们的威望是要通过皇帝才能表现出来。

    “锦衣卫提督张绣和司礼监王岳都已经带着仪仗迎上去了,子乔只管放心便是,昨日居庸关的奏报,圣驾已经望东而来,不会有任何差池的。”李东阳的注意力却没放在西边,而是眉宇紧锁,不时看向后面百官的队列。

    “宾之,你怎么也是心神不定的?”与频频回顾的李东阳和翘首以盼的谢迁都不同,刘健很是沉得住气,甚至还能留意到李东阳的异状。

    “希贤兄,都察院那边似乎已决意在今日进谏,弹劾陛下身边的一干近臣,难道你不知道吗?”

    “原来是这事,”刘健捻须笑道:“此乃御史职责,是好事,宾之你又何必忧虑呢?”

    “希贤兄,张敷华立功心切,这才不顾后果,贸然行事,怎么你也如此?”感觉到刘健的不以为然,李东阳也是大急,“劝谏天子固然是御史本职,天子近臣也多是奸佞小人,却大可等到日后缓缓图之,何必急在今日?”

    “张部堂嫉恶如仇,自是眼中揉不得沙子,况且老夫听说,都察院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宾之你也无须多虑了。”

    “唉,希贤兄,俗话说:堵不如疏,陛下如今还年幼,我等辅臣当以引导劝说为主,如果在这样的场合下,贸然劝谏,也许会起了反效果也说不定。”

    “宾之兄,你我几人乃是受了先皇的遗命的,本当尽心辅佐今上,之前顾虑太多,要求不够严格,这才出了疏漏,日后本就应该更加严厉才是。今日都察院既然愿意出头,便让他们放手施为便是,我等又何必阻拦呢。”

    对于李东阳的说法,谢迁和刘健都不大赞同,俗话说:严父出孝子,词虽浅白,意思却是不错。当今皇上何以如此顽劣?还不是因为孝宗皇帝太过宠溺。

    刘、谢二人向以顾命大臣自居,隐隐间对待正德也是视若子侄的,又经历了这番波折,虽然不能说出口,可心中却是认定了,以后还当要做个严父,这才能教导出来一位圣明天子,李东阳说的话虽不无道理,可作为阁臣,教导皇帝,还是应该更加严格才是。

    谢迁心里还有一些其他的想法,都察院那边要做什么,就随他去做,成了事,也有阁臣们的功劳,如果不成,那自己再出手也不迟。对付正德,谢迁自认为还是有些办法和心得的,所以对都察院的动作,他也乐见其成,当然不会反对了。

    这话题说了也不是一两次,李东阳见两位同僚依然如故,也是无法,只是摇头叹息不已,希望今天不要出什么事故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