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咧!”黑大个身上也穿着整套的护具,手中拎着一根精钢球棒,是根据他的力量特制的,有碗口那么粗。

    谢宏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拉不住正德的,那位小爷本来就爱凑热闹,何况自己又教了他自由心证的道理,如今的正德虽然和平时差不多,但报仇雪恨的念头其实也是在他心里发了芽的,不让他发泄一下恐怕是不行的。

    不过有了黑大个和一个中队的近卫军的照应,应该是问题不大了,张定远可是不逊于江彬的猛将。眼见黑大个带着人跟了上去,护卫在正德的身遭,谢宏也放下心来。

    说来话长,但实际上从西华门倒塌,到谢宏升旗,近卫军大举杀上,其实也就短短的一两分钟罢了。对于勇士营的禁军来说,这点时间甚至都不够让他们缓过神来,就连他们的指挥使廖浪也一样。

    廖浪前面几次都能从容应对,哪怕是正德突然现身在城下,他也就是慌了一下神而已,可西华门倒塌给他的打击太大,已经是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因此,他一直瘫倒在废墟上,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的命令,直到近卫军喊杀着冲上来,他这才一个激灵跳起身来。

    “作死呢?没听见王御史的命令吗?还不赶快放令箭!”他先踹了一脚传令兵,然后才回头大喊道:“谢宏这个奸佞意图不轨,犯上谋逆,使阴谋手段摧毁了宫墙,罪在不赦,弟兄们跟老子上,杀散这帮毛头小子,擒下谢宏!”

    受伤倒地的禁军很多,可没受伤的也还有数百人,要是依照禁军们之前的心气,虽然以寡敌众,他们也还是敢于一搏的。

    但是现在么,虽然廖浪也喊得声嘶力竭,并且身先士卒的站在了第一线——没办法,倒下的人多半都起不来了,起得来的也不敢起身,没听见对面喊了吗?弃械伏地者不杀,说的不就是大伙儿现在的状态吗?起来的是傻子!

    倒在地上的是这么个想法,站着的其实也差不多,要不是刚才被吓傻了,也许已经有人逃跑了也说不定,禁军再精锐,面对天罚这种人力不能抗衡的东西也是会怕的。

    阴谋手段?骗谁呢?说的轻巧,指挥大人你倒是也用个阴谋手段,把西华门再给竖起来啊!要是真能竖起来,再让大伙儿跟着你拼命不迟。

    只有那个传令兵服从了命令,他虽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但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令箭和火媒,哆哆嗦嗦的试图点燃火媒,这令箭也是神机营专用的那一种,火箭。

    “想想王公公的命令,想想你们的家小!”冲天的火光中,廖浪满脸是血,神色狰狞,转过头恶狠狠的吼道:

    “那姓谢的瘟神可不是吃素的,你们今天已经上了老子的船,还想着下船不成?何况姓谢的也不是就赢定了,除了咱们,御马监还有八千将士呢!你们想被王公公事后算账吗?别忘了,咱们可是勇士营,当年跟着于少保,在彰义门主动出击杀退鞑子的勇士营!不要折了勇士营的名头!要命,要前程的,跟老子上!”

    一句话说完,他拔出刀,头也不回往近卫军迎了上去。

    “指挥大人平日待咱们不薄,王公公对咱们也是亲厚,现在就是大伙儿效命的时候了,杀啊!”

    困兽犹斗,何况于人?廖浪任指挥甚久,勇士营中也多有他的亲信,听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又见他带头冲了上去,不少死忠分子也都叫嚣着跟在了他的身后。

    传令兵的双手终于也稳定了下来,将火箭点燃后,他毫不迟疑的一抖手,一支火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穿云直上,在外城漫天烟火映衬中,极为耀目!

    第317章 一发动全身,战火全开!

    时隔半年,穿云箭再现京城,但这一次代表的意义却与前次完全不同。

    虽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外城又有许多人在燃放焰火,但是令箭那独特的尖啸声却惊动了很多人。

    在谢府,在西安门外的安福坊,在南镇抚司周边,在紫禁城内的坤宁宫外,无数人都抬起了头,愕然注视着空中的那一缕烟火,随即,不论身份地位如何,这些人都是露出了震骇无比的神情。

    因此这支令箭代表着:西华门的禁军在示警求援!

    “刘阁老,谢阁老,这……”

    本来喧沸盈天的谢府霎时间就安静了下来,在座的不少都是江南士人,这些人多半属于知情人士;另外也有很多非江南藉的官员,这些人多是刘健那一派的;也有少数是纯粹来跟风色的。

    刘大学士眼见就是权倾朝野,谢大学士也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个时候不来捧场,那不纯粹是傻子吗?要是被误会成了李大学士的心腹,那就糟糕了,官场上混,虽然要讲资历,可如果功劳足够大,资历也不过是浮云罢了。

    不过此时无论是知情的还是不知情的,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那可是军中的令箭!

    打破静寂的户部左侍郎顾佐,他出身于南京凤阳府,是江南士人中的中坚人物,威望和吏部左侍郎王鏊,以及刑部尚书闵圭并列,仅在谢迁之下。

    这次行动虽是以谢迁为首,不过谢迁主要起的是旗帜的作用,顶多再有些居中调度之功,真正为之奔走的,却是顾佐。因此,顾佐很清楚那支令箭代表的意义。

    在巨大的利益的驱动下,有了江南士人的群策群力,这一次的计划非常周详,就算是很多不起眼的细节都有人顾虑到了,这支令箭就是其中之一。

    尽管没人觉得西苑的棒球少年算是多大的威胁,可出于谨慎,还是有人提出了要给守卫四门的禁军配备令箭,以作示警告急之用。左右也不费什么周章,顾佐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也就答应了下来,并且禀报给了两位大学士,将之拟定在了全盘的计划当中。

    但是,无论是提议的,还是对之认可的顾佐,又或首肯的刘、谢二人,谁也没想到这支令箭居然真的用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迁已经按捺不住的站起了身,刘健虽然还沉稳的安坐不动,可从他微微颤动的袍袖上,却可以看得出他心中的不安。

    “莫非那奸佞抢先动手了?守门的禁军指挥大惊小怪,这才……”刘、谢二位大学士不言语,场面有些紧张,于是,闵圭迟疑着开了口。

    “二位阁老,不管情势到底如何,那奸佞抢先动手,兵临西华门总是不会错的,禁军有八千之多,又是精锐,就算被人抢了先手,只要调度得宜,总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请二位下令,让老夫亲自去紫禁城督战,定保无虞。”

    刘大夏还是保持了一贯的风格,断然起身,请命去紫禁城内督战。

    “皇城内显然动乱已起,刘尚书一个人进去怕是不妥,如今京营各部精锐都在承天门外不远,不如调动一部分进宫增援如何?”礼部尚书张升不单会哭,虑事也很有几分李东阳的风范,提出来的意见颇为四平八稳。

    “不可!”闵圭、顾佐齐齐断喝了一声,其他江南士人的脸上也有不豫之色。

    “单凭数千童子军都敢抢先动手,强攻紫禁城,足可见那奸佞行事的疯狂。”闵圭也不谦让,沉声道:“京营各部本是防范军器司的边军之用,若不是内阁及时调动了京营,将边军阻在皇城之外,也许那奸佞动手更早也未可知。”

    “奸佞虽然疯狂,但却也不能忽略他的奸诈,三千少年就想击破八千禁军……这种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摇摇头,冷笑道:“以本部堂所料,那奸佞定然是想声东击西,调动京营,然后让军器司中的边军觑得空隙,杀出来里应外合,此事不可不防啊!”

    “闵部堂所言极是……”

    “确实不得不防呐!”

    闵圭话音刚落,客厅中便响起了一片附和之声,除了江南士人,其余官员之中,也颇有些人频频点头,赞同闵圭的分析。

    “其实那奸佞不过困兽犹斗罢了,如今各处布置都已得当,既然他自寻死路,二位阁老,不若我等也就此发动!先命西安门外的缇骑驰援西华门,正好与禁军一同夹击奸佞,如此一来,那奸佞自是万无幸理!”

    顾佐走到客厅中央,慷慨陈词道:“而军器司那边,就请刘尚书走一趟,指挥京营各部,全力一击,彻底铲除军器司这个毒瘤,还我大明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顾侍郎说的好,攻取军器司,还我一个朗朗乾坤!”

    “就请刘尚书即刻动身吧!”

    顾佐的一番话更是让客厅中的气氛热烈起来,众官员都是纷纷起身叫好,尤以江南士人为甚。

    “希贤兄,你看……”在顾、闵二人引导下,江南士人纷纷鼓噪,可谢迁却没有立时表态,而是低声向刘健问计。